耐人尋味@繪本篇◎小鄺

小鄺的豬子說 | 耐人尋味@繪本篇

  有時是刻意鋪排,有時則是創作流程中的一些即興發揮。有些作家喜歡在作品裡某個環節中適度留白或暗藏玄機,有些則喜歡在故事高潮處留下一截尾巴,不直接給作品一個套好終極定論的結局。

  不太清楚上述的處理手法,有沒有一個通用的統稱,我就姑且稱之為「耐人尋味的創作方式」。

  「耐人尋味」這句成語雖然源自於《杜詩言志》,但據我所知,很多在我這個年齡段的人,最初接觸到這句成語,應該都是源於小時候看的《老夫子》漫畫。已故漫畫家王澤老師經常以「耐人尋味」為題來為他的漫畫構圖。這句成語也很有意思,表面看似通俗;可停留在意義層面上,更可以博大精深,廣泛地適用於生活的各種周遭,所以很自然地會讓人印象深刻。

  若以兒童繪本作品為例,這類「耐人尋味」的創作方式,多會出現在一些「無字繪本」裡。

  其實,某些家長對「無字繪本」還是有所抗拒和誤解的。這主要是因為他們會認為,孩子們在閱讀這類不帶文字的圖書,會少了認知新詞和生字的機會,另外他們也會擔心,一旦沒有了文字的輔助,在給孩子們分享這類繪本時,會無形中給他們增添在表達能力和講故事技巧上的難度和挑戰。

  「無字繪本」顧名思義,這類書基本上沒有文字的旁白敘述,而是完全仰賴圖畫來帶動內容和劇情發展。不過,也恰恰就是因為少了一層的字裡行間,讀者的想像力和好奇心反而可以獲得更大的延伸空間。

  個人認為,David Wiesner Shaun Tan的作品,算是這類「無字繪本」中的佼佼者。

  David Wiesner在他的作品《瘋狂星期二》(Tuesday)裡,用精細的畫工與大膽的構圖,描繪了一群聚集在郊外河畔的青蛙,突然毫無預警地乘著一片片的荷葉飛了起來,在夜深人靜的小鎮裡穿街走巷。而與此同時,藉由了青蛙們的視角,我們也有機會窺探了這個小鎮居民們在夜裡一些不為人知的生活起居。

  由於沒有文字來鎖定劇情,所以不同的讀者在給予這個作品的解讀和詮釋上也不盡相同。

  相信有好些小孩會因為發現到這個故事裡出現的各種場景,都和自己的夢境或幻想有著太多雷同之處而感到驚喜不已,而某些成人則從這次的「合法偷窺」,或許可以找到很多和自己日常頗為相似的寂寞倒影,而感同身受地露出一絲共鳴的苦笑。

  至於另一位作家Shaun Tan,在作品上的呈現手法上也同樣超現實。尤其是他總喜歡在其繪本作品的各個場景中設定大量各種不知名的怪獸。坦白說,很多時候我都不太理解他安排這些怪獸在其作品中出現的真正用意,但詭異的是,我也同樣無法理解為何它們的出現,不僅對其作品的構圖和內容,沒有產生任何的違和感,反之,還會使到他的作品在畫面感與細節上的融合度上更為加分。

  像他那本以海外移民為題材創作的無字繪本《抵岸》(The Arrival),畫面裡就充斥了各種奇形怪狀的生物和不明物件,乃至一組作者發明,類似火星文的怪異文字。可當這些莫名出現的陌生符號和圖騰在畫面中穿插交錯,卻又恰如其分地讓我可以身臨其境地代入到那個時代,深切地感受到一個遠渡重洋的海外移民,那種對陌生地域的迷茫和對未知命運的恐懼。

  這本書我買回來後看了不下十遍,每回复看都總能在其構圖裡找到一點什麼新的訊息。也就衝著這個「尋幽解秘」的閱讀樂子,讓我在多次復讀都總是樂此不疲。

  這些年來,其實自己的作品也都不經意地傾向於這類創作手法。

  從第一本創作的《去阿嫲家》到後來的米朵系列繪本,我都會隨性地在自己創作的兒童繪本的故事過程中埋下各種「彩蛋」,也盡量採用開放式結尾,讓讀者能夠循著故事的細節,按照自己的思路和感官,來自行推敲與解讀劇情,安放自己相信的那個結局。

  有次,一位讀者朋友在面書上私訊我,她說最初和孩子閱讀我創作的作品《弟弟不要怕》時,並沒有留意到書裡那些隱藏的「彩蛋」,在出席了一場我的繪本導讀活動後,他又重新和孩子把這本書复看了好幾遍,然後興致勃勃地和我分享和解讀他們的發現。

  而我想告訴她,我比她還要期待,畢竟對作者而言,應該沒有什麼,比讀者的反饋,更「耐人尋味」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