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次再見!◎小鄺

小鄺的豬子說 | 下次再見!

  多年前和朋友閒聊,他有句話讓我印象深刻:所有在告別時,沒約定好時間地點就隨口擱下的「下次再見!」,其實根本就不可能會有「下次」。

  當時僅二十來歲的我,聽完也不禁莞爾而笑,感同身受地頻頻點頭。根據個人經驗,這類朋友最後大都列在我的「失踪人口」的朋友名單裡。後來時日久了,更是發現:人的年歲愈長,被生活裹挾著的擔子越重,這個「下次」 越是式微,兌現之日越是遙遙無期。

  有次和妻子在家裡看馮小剛的電影《非誠勿擾》。故事是說男主葛優為處理和女主舒淇之間的感情糾葛來到了日本,和移居日本的老友鄔桑久別重逢。在處理好和舒淇之間的感情問題後,葛優就回國了。片末有一幕鄔桑在和老友道別後,獨自開車行駛在回返的途中,突然啜泣的畫面,讓我頗為動容。當下我刻意以不解的口吻問妻子:「他幹嘛哭啊?」她不假思索回應:「兩個相隔天涯的老朋友,一輩子也難得見一次面,如果不是因為這次的事,估計他倆也不會重逢,這次再別,恐怕這輩子也可能不會再見面了,他當然難過啊。」

  當時覺得人一旦步入中年,很多出處莫名的情緒起伏,本就是始於純粹的人之常情,毋用深究也無法細解。但聽完妻的解讀,感覺她對離別的剖解層面還是比我要細膩透徹得多。

  「下次再見」是那麼的理所當然,卻又是那麼的彌足珍貴。或許我們也意識到人間白雲蒼狗,很多我們面臨的生離,就是死別。所以才會常把「來日方長」掛在嘴邊,用來掩飾我們對 直面「世事無常」的無力感,仰賴著這些客套和希冀,來維繫日常人際。

  吳慶康的《神經俠旅歪傳》遊記裡,有一篇敘述他和當時同遊的伙伴們在一次背包旅途結束前,在倫敦唐人街一家名為「旺記」的中餐館,以錄像的方式許了個承諾,就是大家不管有任何改變,在廿年後的這天,都要一起回到旺記重聚。

  最近整理書房又一次重讀此書,一晃眼居然廿年就過去了,最初的好奇心又被燃起,究竟他們在當天真的會依約赴會嗎?還是有些人想過赴約卻礙於各種情況下有心無力?畢竟這廿年後的「下次再見」,時間線也著實太漫長了。

  但結局如何對他們來說,或許根本不是重點,至少我相信當年的這個承諾,還是會成為他們這次旅程中,彼此在回憶里共同擁有的珍貴剪影。

  每年都會和中文流行歌曲作詞班的同學們, Compass版權人協會主辦的常年晚宴中聚首, 不知不覺,去年來到了第九年。那晚和文福老師合影后,他問我:「你們這一班有十年了吧?」

  當下除感嘆時光荏苒,心裡也難免萌生感慨。當年因熱衷於歌詞創作而結緣的我們,雖間中也曾積極地合辦了兩場創作音樂會,後來卻礙於缺乏發表平台,這幾年下來, 大家好像都幾乎沒在寫歌詞了,見面的機會也越來越少了。

  也正因如此,每年晚宴我都盡可能出席;畢竟多虧了這個一年一聚的「羈絆」,才得以讓我們這群同學多年以來,依然保持聯繫。

  寫到這裡,也不知為何,腦海裡突然浮現出,香港電視劇《巾幗梟雄》中柴九常說的那句話:「人生能有多少個十年?」心裡自然而然的OS回應:「是啊,見一次,少一次啦。」

  下次和朋友說「下次再見」,還是先約好時間和地點吧,至於能否再見,又何用計較?

  都隨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