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來了◎蔡欣洵

我我集 | 春天來了

  學校的餐廳很貼心地掛上一些紅彤彤的裝飾;菜單添了一道「炒雜碎」,算是慶祝華人新年。鎮上兩家小小的華人餐館,掛上了大紅燈籠。那時正是考試期間,我們約好了在一個同學家聚會吃飯。小餐桌架上個電飯鍋,開了罐頭雞湯,有人從超市買來材料,有人不知從哪裡弄來魚圓肉圓的,這樣打起邊爐來。屋外零下的溫度,飄起了雪。我們在屋內酒酣耳熱。

  在國外,這樣吃了一頓團圓飯。

  小時候過年,是很期待的。準備過年就已經很興奮。那時,我們家常常會有人來拜年。除了瓜子花生,也要準備汽水招待客人。而汽水是一年喝一次的,更是大事。我們到巷口的泰興雜貨店去選購兩打各色的玻璃樽汽水,然後裝在小木箱里扛回家。我們興致勃勃的確保各色汽水都有:紫色和綠色的芬達、吉家寶、沙士。雖然我們喝的不多,因為主要還是待客的,但是我們還是選得很開心。

  蔡媽會一年一次煮一道八寶鴨。先把材料都切丁,炒熟。菜鴨要洗淨,抹上醃料。把炒熟的八種材料塞進鴨胸腔後,用一支粗大針,穿了麻線,把開口緊緊的縫起來。然後整只鴨要用熱油慢慢淋至上色。之後,再放在一個大蒸鍋里蒸兩個小時。八寶鴨工序繁多,但是我們卻也不厭其煩。

  我們的新年是熱鬧的。有好幾年,蔡媽會隨著舞獅團出外去採青,給獨中籌款。舞獅時,鑼鼓喧天,鞭炮聲劈哩啪啦、響徹雲霄。夜晚,我們還會在屋外放煙花,聲響此起彼伏。蔡媽的學生,外婆的朋友,一批批地來拜年。或許那時我們的活動不多,所以有客人來,總是很期待。

  來到島國,就從此沒有這麼熱鬧地過年了。

  老吳家是個大家庭,一家四十幾口人,除夕分批吃團圓飯,年初一分批到爺爺奶奶家拜年。從第三代的堂兄弟姐妹到第四代,把小小一間三房式組屋擠得鬧哄哄。這樣的過年確實也很熱鬧。但是,比起我小時候的過年,卻總覺得少了一點什麼。

  我常常會想,過年的意義是什麼。過年其實很勞民傷財。可是我們卻過得不亦樂乎。我們忙著大掃除、辦年貨、掛裝飾,然後年過完了又一一拆除。我們還要應酬一年見一次面的親戚朋友,聽他們問我們結婚了沒有,生小孩了沒有,賺多少錢。其實是很累人的一個場面。

  成年以後,我曾經也對這整個過程很厭煩。後來我發現,其實親戚朋友並不十分在意你的答案。轉眼,就已經不放在心上了。所以,你怎樣回答並不十分重要。

  我回想起以前自己很喜歡外婆的親戚朋友來拜年。我會在外婆身邊閒晃,很多事地聽大人們說長道短。我想,或者這就是我們和人相處的方式。對我們來說,我們的生活種種、方方面面,都是糾纏在一起的。我們從來就不是西方社會那種界線分明、黑白分明的文化。我們所懷念的「甘榜精神」,就是這種隔著籬笆喊一聲,借鹽借糖,或是媽媽們在洗衣做飯時有一搭沒一搭的聊天訴苦的情懷。過年的繁瑣事務,就是為了這樣一個熱絡的聯繫的藉口。

  所以我懷念的,其實不是有汽水喝,有煙花玩,而是一直有人來我們家拜年的那種溫度。

  這種溫度,就是春天來了。

你把冬天揉成一團
藏在口袋里
翻手,開出一朵煙花

大家庭團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