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師,斯卡也答◎蔡欣洵

我我集 | 老師,斯卡也答

  我上完最後一堂網課後,癱瘓在椅子上。這是第一次整個學期四個月的課,完整的在網上教學。一個學期下來,我對學生的認識少之又少。除了名字,連他們長得什麽樣子我都不知道。就算是打開了攝像功能,我也記不住臉孔。學生對於網上學習的反應不一。有些學生喜歡,有些寧願早早擠公交去學校。在家網上上課自然十分自由,而且有科技的幫助,在處理信息方面更便捷。但是我開始思索着這個學期我到底教育了什麽。

  我想起我自己的老師。我的年代,對於老師是非常敬重的。比如蔡媽被大家稱為「梁先生」。一直到現在,已經60幾歲的學生還是畢恭畢敬的梁先生那樣叫。我們的同學會邀請老師們參加,大家見到老師都十分感慨,十分歡喜。老師在我們成長的過程中占據了很重要的位子,因為他們是那個影響我們至深的人。

  小學的時候,梅老師常常在周末把我和幾個同學叫回去練習書法寫作備賽。梅老師的聲音洪亮,對學生嚴厲,但對於備賽的幾個學生卻很寬容,讓我們在一個有紀律的環境裡自由發揮。

  上了高中,我的高級數學常常不及格,題目也總是做到一半就接不下去。上課因為聽不懂,所以常常偷偷的在筆記本寫詩,或者瞪著黑板在心裡打腹稿。教數學的陳老師是個奇葩,喜歡把黑板寫滿了公式,就無聲無息的走掉,讓我們自己找答案。有時,老師走過我的座位,瞄了一眼我的筆記,說,又沒有做功課啦,又寫詩啦,卻沒有處罰我。後來高數居然也及格了,興奮的跟老師報告。老師老神在在的說,當然可以及格的啦。我一直很敬重陳老師,是因為他的包容和對學生的信任,讓學生在沒有包袱的情況下茁壯成長。

  我常常思考,教育的意義是什麽,老師的責任始於哪裡,到哪裡結束。我的年代的老師,把樹人這份使命放在心裡,以他們各自的方式傳道授業解惑,更重要的是,引領學生的成長。我想,這是一種熱忱,一種從心出發,回到初心的熱忱。

  小時候看過一部電影,叫「老師,斯卡也答」。說一個去山區教書的年輕老師,從一開始的無所適從,到最後和山區的孩子建立了深厚的感情,孩子對她的離開萬般不舍,達到了以教育為本來解決山區問題的目的。而老師最終也領悟到教育的意義。教學相長,教育的同時其實老師也學習了許多。最重要的課,卻不是教學大綱裡的內容,也不是以科技就能傳授的。有時,我們會忘了除了「教」,老師還有一個「育」的工作要做。

  我們之所以在畢業30年後還記得老師,對老師心存感激,並不是因為他們所教的內容,而是他們所給予我們的溫度。而這種溫度,不是人工智慧能夠給予的。

  我剛剛開始教書的時候,蔡媽告誡我說,教育是一份良心的工作。因為這個良心,讓我們在很多年以後,仍然懷念在我們生命中點亮無數盞燈的人。因為這個良心,讓我在對這條道路有所懷疑的時候,還能看見一點亮光。

我們蹲著等待漁船的回航
月光在海面行走
而遠方,燈光蘇醒著


左二是縱容我寫作的陳信富老師,在畢業多年後仍然記得那個寫詩的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