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十七歲◎蔡欣洵

我我集 | 那年十七歲

  我時不時會想起溪宏。

  其實我和溪宏沒有很要好。他是學校舞蹈團的成員,和同樣熱愛舞蹈的如玲很熟悉;而我和如玲是好朋友。溪宏很潮,軍綠色的長校褲裁成當年流行的窄褲腳,長度及時到腳踝;頭髮有時用髮蠟整成刺蝟頭,有時前面一撮輕輕的蓋著一邊的額頭,長度不犯規,卻俏皮得剛剛好。學校不管有什麼慶典,他和如玲總是領頭表演舞蹈,一舉手一投足都十分華麗。

  我記得那天我在家裡接到明俊的電話,說他們到檳城海邊玩,然後溪宏不見了。第二天,明俊再給我電話,說找到溪宏,漂浮在海面。我記得當時我沒有特別的傷心,因為和他沒有很親近。但是,奇怪的是一直到今天,我都常常想起他。

  我們那一屆的同學有個臉書群組,我負責通訊的工作,通過臉書更新同學的動向。從幾年前群組設立到現在,除了回校日,同學小孩畢業等消息,另外從我這裡發出去的信息,還有訃聞。這麼多年以來,陸陸續續發出了多則老師和同學離世的消息。而同學驟逝最是讓人無限唏噓。

  有一年我回去故鄉參加同學會,以為可以和摯友如玲見面,可是她那時已經病入膏肓,於故人拒而不見。一年後,我發出她離開的消息。我和她始終沒有見上一面。

  要到這樣的年紀,經歷了這麼多次親戚朋友的離去,才發現原來不捨,或許是因為身邊的人代表了我們過去的回憶。他們的離開,就像是把我們的一部分歲月帶走,讓我們不知所措。

  在我們成長的過程中,同學和朋友在不知不覺中和我們一起製造了許多回憶,而這些回憶堆積成了今天的我們。然後我們會疏遠,會因為生活方向的不同而各自精彩。但是多年以後,當我們再見面,卻還是不會生疏,一如當年那樣聊開。只是我們都有太多的俗事纏身,忙著生活,然後我們忘了心裡最牽掛的一些事情,一些人。我們仗着自己正值青年,理直氣壯的奮勇前進,把過去都留在身後。

  直到有一天,再也沒有明天。

  我三十歲那年去面試時,後來成為我上司的面試官問我為什麼要教書。我說我常常想,我會希望別人在我的葬禮上怎樣提起我。其實,假如有人說,她啓發了我,哪怕是只有一個人,就已經足夠。我想象到了生命的盡頭時,我看到的會是怎樣的走馬燈似的一生:會有誰經過我的身邊,有誰啓發了我的旅途,有誰讓我看見人生的璀璨,有誰陪伴著我的崎嶇。假如這些都是讓我的一生更精彩的人和事,或者我應該更貪婪一些,積極的堆積這樣的感受罷。

  生命如何精彩,如何讓我們心動,在於我們如何珍惜。也許之所以常常想起溪宏,正是因為他十七歲就嘎然而止的生命的贊歌,在我的心裡不斷的回響,不斷地提醒我那些短暫的美好。

  而假如明天我沒有醒來,你會不會懷念我?

偶爾,會想起你的名字
在那遙遠的地方
掛念著你,想念著你
不捨得你提早離開


2018年的同學會,我們追思提早離開的老師和同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