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人街(一)◎符志修

開天窗 | 唐人街(一)

  唐人街總是有兩幅面孔,一副是光鮮華麗的,象徵華人重視的面子;另一幅則多數隱藏在墻角旮旯兒裡面,是那長袍馬褂下打了補丁的破背心。

(走在紅毛國家的大街上,只要你看到突然出現的飛簷或者盤龍裝飾,那你一定是不經意間走到了唐人街。)

  大概從十多年前開始,我如果到歐美地區旅行,只要那個接待我的城市裡有一條唐人街我就會去逛逛,而且每回去的次數很可能不止一次。

  這當然得是在我一個人自助旅游的時候。如果是參加旅行團,十有八九根本不會踏入唐人街,除非是那種就算到了紅毛地盤也要三餐都吃中餐的老頭老太太團。

(看到雙語路牌,後面又有東方風格建築裝飾,不要懷疑,你的確到了唐人街。)

  而且跟其他人同游,他們估計不會有耐心一次又一次地陪我去看那個破破爛爛的地方。

(現爲舊金山(San Francisco)第一華人浸信會的建築外墻,采用了舊金山大地震過後大火燒過的建築物舊磚作爲材料,看起來破破爛爛,但其實充滿了這座城市的歷史。真正的破爛,我拒絕攝入鏡頭中。)

  可我就是喜歡到處去探聽跟我一樣黑頭髮黑眼睛黃皮膚的華人,在世界不同的角落怎麽生活,以及他們是怎麽在一個陌生的城市裡面,經營自己的一畝三分地。

(大陸自然不可能讓你到處看到「青天白日滿地紅」,在台灣的「中華民國」第三次政黨輪替之後,「台灣意識」高漲,這面國旗反而要到太平洋彼岸的舊金山,才挂出氣勢。不過,隔一條街就高高挂起「五星紅旗」,轉角處也有挂著馬來西亞國旗凑熱鬧的馬國華人。)

  去年的深秋,我到美國西岸出差。工作結束後我請了幾天假,想去看看舊金山這座城市,尤其是逛逛唐人街,因爲那是北美洲歷史最悠久的一個。

(1989年大陸64民運的代表符號,就是舉著火把的民主女神像。1999年,舊金山唐人街的公園裡立起這座青銅製作的複製品。不遠處有法輪功的活動,過一座橋就是中國文化中心,行宣傳之事,都集中在這個很小的範圍之内,足見各方都爲爭取海外華人的支持煞費心思。)

  舊金山別名三藩市,後者英文名稱San Francisco來自廣東話音譯。如果完全音譯,應該叫「聖法蘭西斯科」,但幸好大家腦子沒有徹底壞掉,譯名是否簡約精準,還是得到大家重視的。

  只可惜現在新加坡媒體現在翻譯紐西蘭第三大城市Christchurch的時候,放棄原有簡單精確的「基督城」,改用拗口又不知所云的「克賴斯特徹奇」,不知道是哪根筋燒壞了。這是題外話。

  舊金山在19世紀是美國加州淘金潮的中心地區。當時中國東南沿海地區,尤其是廣東一帶有不少農民或漁民,被招募華工的中介公司送到海外當苦力,其中一個目的地就是舊金山。

(熟悉符號的讀者,對右下角的符號應該不陌生。上面那個帶尖角的是「槼」,下面有個直角邊的叫「矩」,所謂「無槼矩不成方圓」,槼和矩都是石匠的親密戰友,合在一起是共濟會(Freemasons)的標志。樓上的匾額寫著「致公總堂」,英文Chinese Freemasons。「致公堂」是「洪門」在美國的分支,為孫中山領導的革命做出了不小的貢獻,據説他就曾在這棟樓裡面住過。)

  根據統計,1900年之前抵達加州的華人就有30萬人。這個數目跟冠病疫情爆發之前,每天往來新柔長堤的馬來西亞人差不多;住在全島各處客工宿舍的移民工總數,也大約是30萬。

  美國是一個移民城市,但它過去和現在,對待移民卻未必很公平,他們看的還是膚色。歷史和現實的碰撞,使得華人無論是通過合法途徑進入美國,或者是偷渡之後默默地在唐人街落脚,等待政府特赦他們一個身份是很常見的事。

(唐人街轉角處看到的出租房廣告,貼出廣告的未必是沒有身份的華人,但從第三句的錯別字來看,寫這則廣告的人大概對繁體字不熟悉,鬧了一個小小的笑話。)

  你或許就會在唐人街遇到他們,只是你認不出來而已;但這些人沒有身份,許多也不會説英語,所以也走不出唐人街。

  而我,就是一個海外華人的身份,走進另一個海外華人聚居之處,偷窺他們的歷史,今天我再把這些發到網上,大家可以一起來凑凑熱鬧。反正冠病疫情在全球暴發,這一兩年想出國,估計就難了。

(美國華人歷史學會,門票不便宜,展覽資料倒是搜集得不錯,當作捐助當地華人保留自己的根也説得過去。)

(街頭涂鴉是美國文化一大特色,舊金山作爲美國思想最自由的地方之一,當然不能落於人後。唐人街的塗鴉有不少採用了中國文化符號,有唐三藏、孫悟空、白龍馬和「惡名昭彰的豬」豬八戒,只是不知道沙和尚跑哪兒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