義工眼裡的同志◎洪均榮

阿榮的工作閒談 | 義工眼裡的同志

  身為一名「員工」,我的「義工」們是我的命根子。雖然我們一直對外宣稱是一個關愛樂齡人士、把政府的補助帶到他們門前的組織,但是對於全職員工而言,我們是有KPI(Key Performance Index,又稱考績或關鍵績效指標)的。一個星期、一個月、一年需要走訪幾位樂齡人士,都是工作表現評估和分發花紅的重要(等號)條件。

  為了達到這個KPI,我就算有三頭六臂也不可能獨自完成這個使命,因為我還得同時兼顧一些行政工作。因此,確保義工的身心愉悅、享受走訪的過程是我們員工的首要任務之一。只有如此,他們才會持續走訪,我們才會達到我們的KPI。

  我以往的做法,都是將自己定位為一個「無知但努力學習」的少年(雖然我已少年的定義已有一段距離)。所以有過錯,皆是因為我年少無知,仍處於學習階段中。有任何不知道的東西,我都會積極去調查並告知義工們。即便義工犯錯,我也會以最溫和、傷害力最低的方式試圖婉轉地傳達訊息。久而久之,我就成為諸多義工們的「乾兒子」,她們時不時還會和我聊一聊他們走訪的八卦奇聞。

  這一天,我如常來到組屋樓下和義工匯合,把一些走訪需要用到的傳單和平板電腦交給義工。一個簡單的交接儀式往往都會拉長到至少三十分鐘,因為前天可能遇到的問題、趣事都會在這時交代清楚。

  「我跟你講啊,昨天那個Uncle很浪漫嘞。他自己是印度人,卻為了和他另一半在一起去學唱華文歌嘞。」義工A興奮地闡述道。

  「哦哦,那有什麼稀奇的,很多樂齡都喜歡唱歌啊。」我一邊回答她,一邊開始拿起手機發簡訊問同事等會的午餐要吃什麼。

  「沒有這個不一樣。他們兩個明顯的不是兄弟,卻又同住在一間屋子,而且看彼此的眼神充滿了愛。」義工B補充。

  義工的這一句話,使我停下我定格在手機前。腦裡已經開始設想她們接下來要說的事,無非就是埋怨與一些他們對於同志的「成見」、表示對於他們愛情觀的不解等等。

  見我不答,義工A又開始講故事,「我跟你說,我們還看他們參加歌唱比賽的照片,站在一起拍的照真的好甜蜜。我們走訪的一些夫妻都未必有他們那麼親密……」

  我卻一句話也沒聽進去。我現在正在思考等會應該怎麼回應義工的「成見」卻又不失我身為全職員工的專業身份。畢竟,我雖然支持同志的平權,也糾正義工對於他們的「成見」,但我部署的機構算半個「政府機構」,與政策和政府機構有緊密的合作關係,而政府對於同志的態度我就不必多說了。

  我還未想到答案,我的義工卻已經把故事講完了,過程中我只聽到故事的細節,卻從未聽到她們對這對樂齡的「傾向」提出任何的異議。她們看著我,好似在等我反應過來。

  「故事講完了啊?你不覺得他們有什麼『奇怪』的地方啊?」我問道。

  「沒有啊。」義工A,義工B也點頭,表示同意。

  看著她們,我終於明白,其實一直帶有「成見」的人是我。社交媒體上常聽到一堆「恐同」人對於同志的抨擊,讓我逐漸對父母輩的人形成刻板印象,總覺得他們對於同志有一些陳舊與不準確的看法。然而,今天我的義工闡述的走訪故事,與我傾聽的幾百個走訪故事一樣。通過她們的闡述,我覺得這對同志樂齡其實與本地千千萬萬的樂齡伴侶一樣,也是一個再也「普通」不過的家庭。

  同志平權或許還需要一段時間努力。然而,我更願意相信在社會層面上,同志已慢慢成為我們的「一份子」。而身為社會的一份子我們更應該把彼此的「成見」都拋開,不分言語、宗教與性別去對待周遭的人。我們或許無法改變政策,但是我們可以改變自己的想法與舉止,讓本地成為一個更具有包容性的社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