戲法師 | 明白相信
你明白你在做的是什麼事情嗎？你相信你在做的事情嗎？
發現這兩個問題是開啟「實實在在」表演的萬能鑰匙，是從接觸到波蘭戲劇家格羅托夫斯基（Jerzy Grotowski）的戲劇學說開始。
要是你自己都不明白你是在做什麼事情，但卻因為在表演，就覺得不能沒有動作而去動作，那麼你就只是在做動作而已。
表演的核心是行動。
行動是有內在動機和明確目標的。而動作只是外部的運動。
如果你不相信你做的事情能帶你接近你的目標，那麼，別人（或者觀眾）又憑什麼相信你呢？
用「虛假」與「真實」來評論表演，經常讓初學表演者摸不著頭腦。
之所以摸不著頭腦，通常是因為在認知上把表演等同於「假裝」，甚至「作勢」。
戲劇和表演源自儀式。
如果你認為儀式只是「假裝」和「作勢」，那麼一切都只是鬧騰的「虛張聲勢」。
包括你的表演。
如果你深深地相信，那麼你的「信念感」會透過你表演，感染觀看你的人，引導他們和你一起投入。
那麼，無神論者就成為不了好演員了嗎？
與格羅托夫斯基同期的日本戲劇家鈴木忠志就解答了這個問題。
在鈴木忠志看來,當一個人把他的聲音投射到一個空間，講一個故事，戲劇就誕生了。
觀看的人從講的人的能量和動作中發現那些台詞的確切含義，並受它吸引。
這種講故事成為了一種欺騙的行為。
這種「騙」並不產生於對戲劇文本的理性詮釋，而是產生在說話這個行為本身。
當說話人身體內部發生變化，展現在觀看的人眼前時，這個轉化過程就是我們所說的表演。
演員應用語言、空間、動作和能量等元素，和觀眾建立起一種聯繫，並通過這種聯繫，在觀眾身上引發一種超日常、不斷變化的直觀感知；騙的力量就這樣產生了。
演員的這種在場感清晰的時候，他這種引發直觀感知的能力，能讓觀眾體驗到一種不同於日常生活的身體和精神滿足。
要怎麼樣達到這種在場感呢？
先自己相信。或者，先騙自己相信。
偉大的政治家都必然是偉大的演員。
所有的政治承諾，在實現之前都是表演，或者欺騙。
能明白，能相信的行動，卻能讓這一切成真。
謹以此文懷念早稻田小劇場創團演員蔦森皓祐（1943-201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