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叛◎李俊賢

三十/而立 | 背叛

  星期五的晚上,突然收到一則學生的簡訊,「老師,你背叛了我的信任!」

  原本一整天的好心情,霎時煙消霧散。首先是我完全摸不著頭緒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再者他如此沒有禮貌地指責,讓我有點生氣也感到無奈,原因是這位同學可是我一直花費心力,不斷陪伴談話的對象,怎麼突然會責怪我呢?

  先把這位同學稱作R吧,他是我今年才認識的學生。我主要是接手他的課外活動,成為他的負責老師之一。今年的第一學期,R就常常沒來參加訓練,為此我還聯絡了他的級任老師、母親,甚至一直給他機會,直到缺席次數超過我可以忍耐的界限,才把他送去學校的紀律委員會。

  當然中間的過程也有不斷與R「交手」的經歷,有時候他會在訓練開始之前傳來一張39.1°C的溫度計照片,告訴我他發燒了;也有些時候他會告訴我,今天請病假沒來學校,但是當我查看學校的出勤系統卻發現根本沒這一回事。

  更甚者,當我在學校遇到他的時候,問他為什麼都不回复老師的簡訊,R說他換了電話號碼了。第二次當我又遇見他時,我馬上當面撥電給他,結果電話馬上接通,這時他又說:「我換的是電話SIM卡,不是電話號碼。」

  我不知道要以「罄竹難書」還是「族繁不及備載」來形容R的這些事蹟。一方面的我,感覺心很累,與其一直與R鬥智鬥勇,我寧願把這些心力放在那些想要而且願意學習的學生上;另一方面我是感覺不平衡,為什麼之前的負責老師沒有好好處理,卻丟給我這個燙手山芋呢?

  「算了算了,遇到了就當作是我職場上的修行,也是一種學習吧。」我也只能如此安慰自己。

  改變心態後,我開始主動出擊,只要R星期三下午沒來課外活動,星期四早上的第一節課我一定在他的教室門口等他。其實這一年下來,我也沒有大動肝火,也沒有過怒氣沖天的責罵過他,但是我缺少的是……認識他,了解他。

  剛開始他不太願意跟我說話,總是頭低低,而且聲音小小的。慢慢的,他逐漸打開心房,跟我談的更加深入,也逐漸更加有自信。每一個星期四與他談話之後,當下我都會再打電話匯報給他的家長,希望家庭和學校都可以一起努力幫助R,解開他不快樂的心結。

  原本以為事情都在朝著改善的道路上前進,但我卻誤踩了R的地雷。雖然我們之間沒有君子協議,但他開始對我掏心掏肺,甚至談論到家庭之間的煩惱。原本他以為我跟我訴說的內容是僅止於兩人之間,可是我卻在每次會談後,聯絡他的父親。當然,這是學校的標準作業程序,如果學生缺席或者有問題,就要聯絡家長。對我而言,除了程序要求以外,從情感上來說,我覺得如果可以適時當成學生和家長之間的那道橋,或許有些遺憾可能會少一點。

  那天的簡訊,R說:「我不想讓我的父親知道這些內容……我覺得你背叛了我……」

  這讓我想起最近的新聞:「關於教員對女學生做出不當行為報警一事,國大澄清,校方有責任報警,即便學生選擇不這麼做。」當然,R的事件並非如此嚴重,但是其同理可證,身為老師,我們也有這個義務和責任,把學生的煩惱和問題以比較婉轉的方式通知他們的家長。

  親愛的R,希望有一天你會理解,老師其實並沒有背叛了你,反而一直站在你的身後,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