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老師與紅樓夢◎李俊賢

三十/而立 | 彭老師與紅樓夢

  《紅樓夢》是古典小說中第一部大規模地利用作者個人及家族生活經歷為寫作基礎的小說。它跟純虛構的小說和純紀實文學雖然都不相同,卻也都有相同的一面。我知道這樣說起來很「虛幻」,但是依照作者曹雪芹的說法就是「假作真時真亦假,無為有處有還無」。真實的和虛構的分不清楚,真實和夢幻也分不明白,可謂古典文學章回小說中的不朽經典。

  在這虛實之間,曹雪芹透過他的文字,要把整個大家族夢幻般的生活經歷描寫出來,但又不想那麼直接地赤裸裸地呈現在讀者面前。小時候聽說過《紅》,也看過《紅》的電視劇,但是第一次認真閱讀《紅》則是在初級學院修讀語文特選課程的時候。

  在初院的那兩年,彭悠兒老師是淡初語特的負責老師,也在高二專教我們四十回的紅樓夢。雖然紅樓夢開篇就說道「世事洞明皆學問,人情練達即文章」,但要了解四十回的紅樓夢內容對我們這群十七八歲的小毛頭還真的是有點挑戰。因為不管是寶玉和黛玉的兒女情長,還是歷史政治裡的秘密與陰謀,對我們來說都太過遙遠,但在閱讀中又懷有某種憧憬,希望自己能在大觀園裡身歷其境。

  有一句話說:「少不讀紅樓,老不讀三國」。意思無非是,年輕時候心性還不定,讀了《紅》這本書可能會沉浸在男女之間愛恨情仇,一心幻想風流之事,忘卻進取之意。嚴重的話甚至在會在情感上擁有過度的幻想,以致走上「尋仇覓恨」、「似傻如狂」、「偏僻乖張」的道路。所以這時候,教導《紅》的老師就相當重要。

  彭老師上課時並不照本宣科,以前也沒有什麼課堂簡報(PPT),她也甚少使用板書。上課時,她喜歡結合古文內容與人生觀,緩緩訴說著一回又一回的故事情節。不知道為什麼她教《紅》有種特別的吸引力,不管是鳳姐的「未見其人先聞其聲」,還是賈母袒護孫子時的氣勢「先打死我,再打死他,豈不干淨了」,在她的敘述下,各個書中的場景皆躍然於紙上。

  我們聽課聽得很精彩,但是說實在的,不管是寶玉的多情,還是黛玉的柔情,年輕的我們都不懂,只覺得很矯情。為什麼不要敢愛敢恨,喜歡一個人就直接表白在一起不就好了嗎?而每次我只要讀到「良辰美景奈何天,賞心樂事誰家院」時,都會感到肚子餓,轉頭問旁邊的同學「良辰美景」不是那間賣蛋撻和菠蘿包的嗎?結果每次都被糾正那是牛車水的「良辰美點」。

  彭老師教的《紅》很精彩,因為她的想法十分開明,再加上宗教上的修養,有時講到一些帶有情慾描寫的章回如〈戀風流清友入家屬 起嫌疑頑童鬧學堂〉或者〈王熙鳳毒設相思局 賈天祥正照風月鑑〉時,她也能侃侃而談,毫不避諱,結果感到害羞的反而是學生們。 

  《紅》的課很輕鬆,因為彭老師教得很有啟發性,但是考《紅》時我們都很痛苦,因為每次作答幾乎都是「滿紙荒唐言」,讓彭老師改得「一把辛酸淚」。現在回想起來,當時的自己還真是「苗而不秀」。對了,我還記得當時只要有同學請病假沒來上課,我們總喜歡在彭老師的面前上演一場:「你就是那傾國傾城的貌,我就是那多愁多病的身」戲碼,還好彭老師早已見怪不怪了,只會笑笑說我們都中了《紅》的毒。

  畢業後的這幾年,陸陸續續還是有與彭老師聯絡,不管是生活上還是職場上,她都一直在關照我。如果你說《紅》對我有什麼益處?我想,最大的益處就是讓我讀到了第一回中的「好了歌」,以及讓我遇到了一位好老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