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生活(中)◎張國強

城市虛構 | 好好生活(中)

  太陽在東邊緩緩升起,照在大地萬物的是種金黃色調,給人種在給太陽寵愛著世人的感覺。走在沒車的濱海橋(Esplanade Bridge)上,跟著上千的人群往起點的方向走去,心情不由得的愉快起來。

  志那平時緊繃的眉間也鬆弛而彷彿在微笑,眉形自然形成完美的拱狀,美得讓人會心一笑。他突然像個小孩似地跑到橋邊看向魚尾獅公園的方向,還興奮的朝我招手,要我快來分享他的喜悅。我雖然覺得他有點大驚小怪,但也得興致滿滿的連蹦帶跳的到他身邊,還饒有意思的指指點點。

  你看魚尾獅不見了。

  哦……報紙上報導過,魚尾獅所在的位置起了個臨時酒店客房。

  那就是說魚尾獅在客房裡?

  是啊。

  那魚尾獅可以大飽眼福了。

  哈哈……

  魚尾獅不見了,志喃喃自語若有所思。

  新加坡河畔,克拉碼頭兩側有成排舊倉庫翻新後的新穎酒吧或餐館,外觀統一給人種燈紅酒綠的頹廢氣息。已近午夜,天空飄著的是緩緩落下的細雨。我們一般人在吃完火鍋後就續攤到朋友開的酒吧裡繼續喝酒玩樂,此刻店裡正有個年輕的女孩拉開嗓子歌唱。大伙正喝得起勁,也都聊得真熱絡。志也是喝得有點多了,今天他格外開心,畢竟這些都我們當兵時的戰友。大家共同經歷了艱辛的訓練,也一起幹過不少荒唐事。如今大家都各自忙著各自的營生和家庭,都忘了到底是什麼契機才能在退役後20年後才能又聚在一起,一起慶祝二十年前那個重獲平民身份的日子。

  我上了趟廁所回來就發現志不在,問了同伴才知道他跟小林出去抽煙。我藉此出去找志,也隨便出去透口氣。志和小林就在酒吧外的垃圾桶旁抽煙聊天,我直徑走過去加入他們。小林正在跟志說關於這二十年他經歷過的事,都是些紅塵的俗事。我的加入並沒有打擾小林的敘事,小林和志只是看了我一眼點頭示意同意我加入。他們知道我一向不抽煙,所以也就沒有人主動給我遞煙。

  小林的語氣平和和淡然,好像在說著個無關緊要的人的事。畢竟小林是經歷了些生死離別,在提他太太在生了小孩後就過世,還是難免停頓了下得吸口氣才能繼續。志靠在一旁的燈柱低著頭仔細的聆聽,不時點頭算是鼓勵小林繼續說下去。在小林停頓的瞬間,可以看到志煙頭的紅點更明亮而燃燒煙草的速度也急速上升。整個過程我和志都是默默的聽,我們三人都沒掉滴眼淚,要是眼睛旁有點濕潤,也不過是細雨落下的必然結果。

  早晨的巴士站都是剛睡醒趕著上班的乘客,大家都躲進了自己手機裡的世界。今天巴士四十八路在我和志上車時就已經坐滿,我們和其他一起上車的乘客只有站的份。這已經不錯了,畢竟接下來的幾個站的乘客或許連上車的機會也沒有。

  新型冠狀病毒在農曆年前就開始擴散,在今天戴口罩的人也多了起來,車上也有好幾個戴上口罩的乘客,大家也盡量個其他人保持距離。昨晚志和我在追劇「將夜」第二季,入睡時已經快午夜兩點了,今天起來時覺得非常疲倦不斷的打哈欠。這時在吞口水時不小心誤入氣管,人最自然的反射就是猛咳防止任何水分進入氣管。我是咳得上氣不接下氣連眼淚都飆了出來,好不容易才緩了下來。巴士正好到站,我抬頭看到我身邊的乘客都逃光,大家紛紛捂著嘴和鼻下車。我不好意思的轉過頭看到巴士司機也戴上口罩,還通過在他頭上的麥克風呼叫總部。這麼一鬧搞得我超不好意思,也跟著下車後急步離開車站。回過神來才發現志這個混蛋早就溜了。

  早晨還是一樣七早八早就吵醒,再被催著完成盥洗和換衣服出門。當我們達到章宜村時才剛好七點半,在這樣的週末早上還是比較冷清。我們先到熟食中心吃早餐,照例是吃椰漿飯。現在已經不再光顧原來那間當兵時常吃的攤位,在成名後售賣的食物的品質直往下降,完全失去那種獨有的馬來風味,剩下的只是濃濃的商業銅臭味。

  挑了家由馬來老夫婦經營的攤位,點了椰漿飯再到印度飲料攤位點杯熱拉茶。早餐完畢後就到渡輪中心,點算了下加上我們有十位在等候的乘客。渡輪在湊齊了十二位乘客後就可以出發,要是不想等就出錢補足十二位乘客的船費。一位乘客三塊錢,要是我們想船夫立刻出發可以出多六塊錢。反正也沒什麼急事就等吧,也可以先上個廁所解決生理需求。

  在渡輪出發時,我們坐在遮蓋裡,側身看著不斷浮動的綠色大海。說了這麼久都沒提起志那個混蛋,這次還是跟他同來,還加上他新交的小女朋友。我真的是氣炸了,交個女朋友關我屁事,死命的要我跟他們一起去烏敏島郊遊。真的有病,我沒事週末大早起來當一天的電燈泡,難道我有病嗎?到了島上他們兩人就自顧自的去租了自行車去玩,也好我再也無需應酬他們兩人。直徑走到碼頭附近的大伯公廟,自助的買了點金紙、蠟燭和香,自己一個人慢慢的跟大伯公訴說我的願望和困惑。拜拜後就走到附近的雜貨點買了當地的椰子,可以大口大口的喝著椰子水。

  中午時,那對新情侶才回來碼頭,感覺兩人有點不對勁,女孩眼睛有點紅紅的,敢情是吵架了。我就裝作沒發現,一如平常的應對著。我們選擇在碼頭附近的海鮮煮炒解決午餐,點了幾樣葷素菜再加上冰啤酒。三人都喝冰啤酒,在炎熱天氣確實是很好的選擇。

  奇妙的是他們兩人回來後就沒有直接對話而是跟我說話,絕大部分還是有傳話的意思。當然不需要我真的轉告,我們都坐同一桌誰都聽得到任何人所說的話。我也莫名其妙用無厘頭的說話方式來處理,畢竟他們兩人真的沒在在意我說的任何屁話。這樣吃著還不錯的菜餚和喝著冰涼的啤酒,不知不覺喝了五六瓶的老虎。我自己是小酌沒有放開喝,他們兩人都跟我敬酒來鬥氣喝得挺兇。在吃完時,他們兩人已經抱在一起哭了起來,然後就放肆的嬉鬧大笑。各位看官能想像我當時有多無語,只能趕緊催促他們快去搭船回本島,讓我能獲得解脫。

欲知志和我的去向,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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