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話◎張國強

虛構城市 | 聽話

  華人傳統觀念裡都喜歡聽話的小孩,對有個性或無法服從的小孩相對會有反感的情緒。雖然西方社會比較注重個人意識,但試問誰會不愛那個別人家聽話乖巧的小孩呢?我從小就被標籤為不是太聽話的小孩,各種原因大人不會去深究,僅是神經反射般的下結論。或許是生理特質影響了「聽話」的可能性,更可能是大人自己(尤其上個世紀八九〇年代)沒有意識到自己的話其實並不靠譜。在有了小孩後,對自己的成長經歷作了一番的梳理,想想或許有值得借鑒的經驗,給小孩提供更好、更有利於的成長環境。

  對於不聽話,先從個人生理對於話的主要組成部分「聲音」的處理能力來分析。個人一直都是個對文字比較敏感,當某個名詞被提起在我腦海裡浮現的是文字本身。打個比方要是提起巴士,在我腦海裡理解的不是巴士的圖像,反而是「巴士」這兩個字形。加上天生聽力不是太好,聲音本身要是無法在我腦裡成文,對我來說是沒有任何意義的。因為聽到的東西對我來說是「不真實」的。

  很長一段時間,要是有人在電話裡跟我說「明天早上五點在學校門口見面」,之後,這段簡單的話就會越來越不真實,越來越虛,無法確定到底是幾點是在哪裡。越演越烈時,結果甚至懷疑是真的有約嗎?因為這個毛病給自己來帶不少麻煩,索性就在電話旁放紙筆,一旦有需要吸收、處理的「事實」就馬上寫下來。以文字記錄下來,透過眼睛看到實體的字形時,我的大腦就會完全「註冊」,而不再感到虛幻。

  因為對於「話」本身無法很好地處理,所以這可能造就了小時候大人經常覺得我「不聽話」的主因。個人的這種特質,對我的學習方式影響甚遠,也更傾向於自己看課文或仔細觀察老師寫在黑板的字體/字形。因此,我個人更喜歡自己看書學習,不是很喜歡聽課,更時常在講堂裡睡著。後來自己當了講師,看到睡著的學生時,其實我內心有種「我能理解你的苦處」的內心獨白——雖然還是得打擾那位學生的美夢。

  對於「聽書」這檔事從來都沒喜歡過。一是聽了半懂不懂,沒看書來得清楚;二則很容易就分心,時間一長還會覺得超反感。可是這樣的青年在步入中年後,還是會有所改變,沒有多少時間和精神供以豪讀。已經有大半年開始在用「喜馬拉雅」手機軟體,在開車時聽各種文本;主要還是小說,但也有歷史、清談和其他。不知不覺居然聽完《紅樓夢》、《鬼吹燈》系列、《盜墓筆記》、《將夜》、《長安十二時辰》等,還有還沒完成的如《三體》(連載中)——大多是說書的形式,但也有廣播劇的方式來呈現的。當然我還是比較願意自己閱讀,好讓我這閱讀飢餓的個人來解解饞。

  成長本來就是個不斷自我調整,能更好地跟自身和環境相處的過程。現在的階段用聽書算是個權宜之計,再下個階段還是希望用雙眼好好地看看每個美妙的字體/字形。在我百年後,要是有人會說他「讀過幾本書」,對我這個不聽話的小孩大概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