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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兒為父◎張國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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虛構城市 | 因兒為父

  當兒子被醫生從他母親肚子裡取出來,他就迫不及待地硬睜開右眼好奇地看這個世界。依稀還記得他看到我後就停止轉動的眼珠子,默默地死死地盯著我。我心裡飄過一句話「wo si lim lao bei」(我是恁老爸)。太太懷著著兒子足四十個星期,我一直都緊密地跟進。看不到、聽不到、摸不著,唯有兒子被取出來在我眼前出現時,我的心才踏實地感覺到他的存在。

  兒子還不足月就整天探頭探腦地窺看這個世界,作為一位剛出世的寶寶對四周表現出異常的警覺,或真的是好奇心驅使。我常開玩笑他前世肯定殺人不少,投胎後還是保持警覺免得仇家來尋仇。現在已經八歲的兒子還是那個很著急著玩的寶寶,他對睡覺的理解應該是「躺著不動的無聊活動」。

  依稀記得無數個夜晚抱著他唱即時編的「搖籃曲」,一面在心裡求各處菩薩、上帝 or whatever,請讓小祖宗快入睡吧。經常得花上一個半小時​​,才能讓他安穩的入眠。當你覺得一切都安全時,小心翼翼的像在放下個隨時會被啟動的炸彈。要是一個不注意,哇哇聲會立刻把自己可以去睡覺的奢望給打碎。那個時候要是有人問我「你的夢想是什麼?」,我毫不猶豫的會回答「我要睡覺」,畢竟我還是不甘當個沒有夢想的臭鹹魚。

  對於小孩,我不得不承認我有種「自我補償」心態。非常不願意父親在他的成長過程兒缺席,在他需要我的時候沒有出現或無法給予幫助。我深刻地理解那種無助,到最後只能用拒絕全世界來堅定自己。其實是一種對全世界徹底失望的過度反應,有點像過激的免疫力侵蝕良性細胞。現在回頭看,或許,我那時候的反應太幼稚,但對處在無助和無力時,那是唯一能保護自己脆弱心兒的辦法。每一次的求救也從來沒得到呼應,還能要求小孩能得出什麼結論。童年的這些經歷造成的陰影真的影響了整個成長過程,就算再努力擺脫還是會留下些後遺症。

  我有時候跟自己說:把自己沒得到的寵愛都給他吧、把自己沒有過的關注都給他吧、把自己沒有過的教導都給他吧、把自己沒有過資源盡力給他吧、把自己沒有過的優越感都給他吧、把自己沒有過的空間都給他吧。

  自問這樣好嗎?過分了吧。

  年頭假期時帶著一家人出去玩,玩得晚了點兒子在回家的路上睡著了。自從他上學後就沒有在車上睡著,那天真的是玩過頭了。我跟以前他在車兒睡著一樣的把他抱回家,突然意識他已經挺沉了。心裡有種無法言語的不捨,或許過不久真的再也抱不動了。每天日常地埋怨照顧他太辛苦,希望他快長大,此刻卻冒出句「長大太快了,來不及好好抱抱……」

  我想這應該是所有身為父母所共同擁有的矛盾,這中間的取捨實煞費人心。

後記

  我很少寫散文而寫小說比較多,主要是因為散文沒有小說般擁有個保護機制。小說兒我可以躲在故事後,很放心的書寫。散文確是赤裸裸的,來展示給讀者。以我的個性來說,真的無法做到。今天寫這篇有點在挑戰自己,畢竟已經是個快步入50大關的中年人。必須突破心魔,學會沒心沒肺開心的活下去。

(左起:父親、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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