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叫連線◎陳栢青

尖叫連線◎陳栢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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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人先生》陳栢青睽違四年長篇力作 ▍
  青春期即是活生生的恐怖片。
  不是吃人,就是被吃。學校就是這樣的地方。

  如果你當過高中生,你就知道,教室裡有一個地方,那是洞,
  陽光照得到,但就是陰陰的。總有陰影蓋住它。
  似乎瀰漫一股氣味,動物屍體腐敗,
  或是食物正漸漸生出纖毛。不祥之處。

  ▍霸凌無所不在,校園即地獄──
  ▍他媽的高中生活,比恐怖片更恐怖。


  「你知道有一卷錄影帶,看完七天後就會死掉嗎?」

  台灣爆發大規模傳染疾病「HLV」,從感染到死亡,最多只有三天時間。

  九○年代經典日本鬼片《七夜怪談》成為一世代的集體記憶,台灣總統府異想天開:如果詛咒影片是真的呢?詛咒規則是這樣的,看完的人在七天後一定會死掉,也就是說,在這七天內,怎樣都不會死。即使感染三天便會奪命的HLV。

  絕教高校蒐羅各種影視人才,提供場景,典藏各種電影道具。它本身就是一個博物館。那麼,有那卷錄影帶存在,不是很合理嗎?

  為了一卷詛咒錄影帶,絕教高校裡的一群過氣恐怖片演員要合力用恐怖片救台灣。但事實是,高中才是真正的地獄。在這個人吃人的小型社會,人際關係比任何詛咒都恐怖。

  (等等,就算真的存在那卷錄影帶,七天後大家還是會死啊!)
  (沒關係,我們還有更多恐怖片。)

本書特色

  1. 《尖叫連線》挪用俗濫的恐怖片元素,操弄與嘲笑各種定律與規則,是致敬,是後設,是恐怖片的教戰講義,更是寫給恐怖片的情書。一如那些伴我們長大的恐怖片,越B級越有愛,愛看又要遮掩,遮了眼又忍不住要把手指打開一道縫隙。

  2. 獻給曾經真切恐懼著的童年與青少年,獻給所有黑色的夜晚。有笑有保佑。
 
 
作者簡介

陳栢青
 
  1983年台中生。台灣大學台灣文學研究所畢業。曾獲全球華人青年文學獎、中國時報文學獎、聯合報文學獎、林榮三文學獎、台灣文學獎、梁實秋文學獎等。作品曾入選《青年散文作家作品集:中英對照台灣文學選集》、《兩岸新銳作家精品集》,並多次入選《九歌年度散文選》。獲《聯合文學》雜誌譽為「台灣四十歲以下最值得期待的小說家」。另曾以筆名葉覆鹿出版小說《小城市》,以此獲九歌兩百萬文學獎榮譽獎、第三屆全球華語科幻星雲獎銀獎。另出版有散文集《Mr. Adult大人先生》。
推薦序

發達視覺文明時代的黑暗之心
陳國偉(國立中興大學台灣文學與跨國文化研究所副教授)


  《尖叫連線》這本小說出現在二○二○年這個時間點,可以說是一個極其驚人的巧合,故事從一個突發而極易傳播的HLV病毒席捲台灣開始,而且包括總統在內超過七成的台灣人已經感染,三天內便會死亡。國安高層能夠想到的唯一辦法,就是透過經典日本恐怖片《七夜怪談》中,那卷看了七天後就會死亡的錄影帶,延宕所有人死亡時間的來臨;而好巧不巧,存放這部電影的地方,就是一個明星培育高中,而許多曾在恐怖片中登場的演員,包括貞子,也在這所高中就讀。

  當然在我們慶幸現實發展真的比小說驚奇,台灣獨步全球守住了肺炎病毒的威脅之際,雖然作者的初衷並非把小說發展成一個末日災難預言,但無庸置疑的,這部作品的成功,正是建立在滿滿的恐怖片既定套路之上。然而陳栢青這些安排,又不是真的要講述一個完全服務類型愛好者、讓讀者冷汗直流的恐怖故事,反而更多時候要藉著這些原本應該提供恐懼滿足感的戲劇性結構與橋段,去再現一個根植於日常的、更為恐怖與殘酷的生命經驗,那便是霸凌無所不在的高中生活。

  其實用類型的框架去講述純文學關心的主題與意義,在戰後台灣文學史中早已班班可考。姑且不論反共文學中那些間諜之間的爾虞我詐,一九八○、一九九○年代開始,包括張大春、平路、黃凡、林燿德、楊照等有自覺地運用推理與科幻類型,去演繹解嚴前後蠢蠢欲動的政治批判與認同辯證;而到了洪凌與紀大偉手上,則更進一步將性別政治與推理、科幻與奇幻混搭,甚至吸血鬼、怪物等次類型也同步登場,進一步解放純文學的敘事秩序。進入二十一世紀,類型更成為炙手可熱的敘事裝置,不僅屢屢在吳明益、高翊峰、張耀升、伊格言、朱宥勳、洪茲盈的創作中現蹤,甚至五年級的駱以軍、陳雪,也加入了將類型文學組裝入純文學的行列。解嚴以來台灣小說所謂的眾聲喧譁,不僅只是各種認同政治的主體表述,更是純文學與大眾文學疆界的曖昧化與相互內化。

  也因此,在二○一二年五月《聯合文學》雜誌「20位40歲以下最受期待的華文小說家」專輯的導論中,當時我特別指出對新一代的作家而言,大眾文學類型已經具有高度的正當性,成為他們重要的創作利器。而在其中,陳栢青更是善於進行各類創新實驗的佼佼者,從他早年獲得文學大獎的〈武俠片編年史〉(2004)、〈手機小說〉(2007),或是後來以葉覆鹿為筆名撰寫的《小城市》(2011), 都可以看到他透過大膽挑戰純文學與新大眾類型的嵌合可能,來回應新的科技媒體與視覺文明所造就的倫理新景觀。

  在〈武俠片編年史〉與〈手機小說〉的階段裡,陳栢青勾勒出橫亙在代際之間的,是新型態的科技載具與社群媒體,但他也同時探問著,這是對倫理關係重新縫合的機會?還是更加鑿刻的深淵?然而才不過幾年,他已在《小城市》中驚覺到,即便在橫向的同世代之間,網路也已經過度催化關係的密度,而讓人際無可扼抑地疲憊軟癱。甚至彼此之間所以為獨有的世代記憶,卻可能只是隨處可見的視覺媒介大規模的擬象,每個人都早已將主體交付給無處不在的權力機制,毫無出路可尋。

  同樣的關懷延續到《尖叫連線》的恐怖青春群象劇,在這個看似充滿聲響的書名中,講述的卻是視覺如何宰制我們的所有感官與記憶,甚至生命的存廢都由視覺所誘發的一連串吞噬身體慾望所左右。唯一的存活之道,正如書中的角色所言,「不是吃人,就是被吃。不過,學校就是這樣的地方,我們不都知道了嗎?」陳栢青以表演性的狂亂與後設敘事(那無處不在的導演在場與指示),悲傷地指出在那看似最純真的校園空間中,傷害是主體存活必要的一種表演,或是預演。因為要活下去,所以必須要霸凌,必須要犧牲他者,一如所有恐怖片共享的敘事邏輯,啟動救援(救贖)的前提,是必須有人要先死。若沒有第一名受害者來吸引殺戮者的目光,將其引開,那麼就無法啟動救援,打開救贖其他人的出路。

  不過,陳栢青的警覺不僅止於校園暴力的生產邏輯,更在於提出這背後整個時代的景深中,潛藏的情感機制。從《小城市》到《尖叫連線》,他不斷質問在這個數位媒體已然全制霸的時代,牽動大規模群眾愛憎的,究竟是什麼?特別是台灣這幾年歷經了各種網路平台所進行的政治與情感動員,無論是文字或影像為媒介,都以視覺的願(怨?)力向我們襲來,將我們席捲其中,成為召喚黑暗之心的基本配置。弔詭的是,早已習慣被科技載具裝載的我們,身體與心靈都被這些數位原生資訊所穿透與浸潤,我們陷入同時來自於「看不見」與過度「看得見」的恐懼,一如小說中透過視覺的感染者,仍必須透過視覺治療,彷彿完全無法逃脫。

  然而,難道我們就這麼束手就擒?陳栢青在這本小說告訴我們,既然最恐怖的,是來自於那無法逃脫的,日常的重複,但卻又是我們追尋的,悲劇的,喜劇的,魔術的戲劇時刻,那麼我們就如演員般,投入這個時代的日常恐怖大片吧,一同去經歷那些恐怖片中最驚心動魄的歷程。透過擬仿、錯置、接肢、寄生一個又一個的恐怖片情節,角色與我們才能有機會不斷地重來,延宕時間,在恐怖片中找到解答,延後死亡的到來。這是主體的選擇,角色與我們的能動性,只要能找到出路,就有生機。

  也因此,終究還是得回到類型小說的本體。曾經我們以為所有的人生與故事都是原創的,都是那麼獨一無二,這是啟蒙主義之後、文學現代性肇始所帶來的啟示,但也是桎梏。但進入現代沒有多久,人類便已發現自己的身世並沒有那麼獨特,更不用說在這個高度科技擬仿複製的二十一世紀,真實與虛擬可能互為副本,唯有在重複中才有可能找到真理。

  而這就是大眾類型揭示的最大意義,因為在重複中,我們才能找到差異,覓得出口。陳栢青在《尖叫連線》中最傑出的創意,是他有別於過往的台灣作家,另闢蹊徑地選擇了鮮少人會處理的恐怖類型,讓它成為通往我們這個世界真相的可能甬道,視覺文明時代的黑暗之心。繼續迷途或尋覓出口,一切都是我們的選擇。嚴肅文學?經典雅正?通俗流行?它們各自掌握世界真相的A面與B面,看似一體,卻有著不同的臉。

  「『看來你也懂了。親愛的薛丁格。』明蒂用激賞的眼神看著我……」

  是啊,如果你還不懂,那就表示你還沒進入這個小說的內面,傷害與被傷害的風景內面,我們世界的核心。
  我想栢青(國青)有義務再重複一次來告訴你。
  (導演,我們再來一次。)
  那麼,我們在這本書的最後,謎底見。

後記

  我一直記得很久很久以前的某個四月,那是我人生第一次變成怪物的時候。

  很久很久以前那個四月,那是我第一次參加電影《洛基恐怖秀》扮裝的日子。黑絲襪、火紅假髮、女僕裝。那是我人生第一次變成別人。

  那一天,是我生命裡小小的星期日。我甚至為此訂了間西門町的小旅館,分明家住台北,卻為了一場電影,大陣仗慎重其事像要出國。拖著行李箱進去,電梯開門關門,走出來另一個自己。

  人造人、暴露狂、扮裝皇后、清朝格格、女伯爵、蒸氣龐克風蘿莉、怪博士……我一直記得,那一個夜裡,大家都來了。世界上所有的怪物們。

  但我真正忘不掉的,是戲散了要回去的時候。

  那真是好晚好晚了,路邊攤販車都散了,路燈一盞一盞的熄掉,早春的風好涼好涼,毛細孔像要都開了,瞳孔比平時大,卻又覺得心縮起來,像貓的眼,什麼都被放大,都銳利許多,足以讓一切隱沒在暗暗的鈍角裡。我走在深夜的西門町徒步區上,我把高跟鞋踩得扣扣響,我走得裙襬飛揚。那時候,我覺得自己和夜是溶在一起的,黑暗反而讓我安心。有那麼一刻,我真的好愛好愛這座城市。我深信這個世界也寶愛著我。

  但愛也是一下子。徒步區走到盡頭,喇叭聲遠遠近近,我看到別人,我看到別人正看著我,於是我重新意識到自己。我重新看到自己。

  (脫落的口紅。)
  (斷掉半截的高跟鞋。扯破的絲襪。)
  (假髮歪斜露出一截髮網。)
  (玻璃窗裡一張疲倦的浮腫的臉。)

  走進旅館的時候,我有點遲疑,想說是不是要摘掉假髮,或是先把高跟鞋拎著。但後來我只是緊握手上的水瓶,希望那是掩體把我藏起來。我把臉壓得很低很低,低到埋進假髮裡,從旅館大門到電梯這一段路那麼短,便就是我長長一生的縮影:變成鬼。希望沒有人看到我。

  礦泉水瓶裡水平面傾斜。頭上日光燈大亮,人們的眼光又比日光燈明亮。腳下陰影縮短。我裙子多膨大,卻無處容身。星期日過去了,魔法在這時候消失了。

  我知道,我就要變回我自己。
  我一直記得,走到電梯口時,坐櫃檯的阿姨忽然叫住我。

  怯生生回過頭去,我忽然意識到,糟糕,那我要怎麼證明自己是登記的房客?他媽這根本兩張臉。糟糕,阿姨該不會是想說些什麼話,她是不是要訓訓我,現在這個世道齁你們年輕人……

  結果櫃檯阿姨只是遞給我一根吸管。
  我愣愣看著她。
  她伸長了手,又把吸管推近一點。
  「喝水不要那麼急。」她說。
  啊?
  「喝水不要直接瓶子對口喝啦,要用吸管,否則口紅會掉捏。」
  她理所當然的跟我說。話家常一樣,好像我就應該這樣。好像我本來就是這樣。

  「當我年輕時,戲院在午夜場播放這部戲,那並不是為了藝術,而是為了讓無家可歸的人,讓那些沒有歸宿的人,在這麼晚的夜裡,有可以去的地方。」我少年時代好喜歡的影集《GLEE》裡,合唱團老師對演出《洛基恐怖秀》的孩子這樣說。

  我真的好喜歡《洛基恐怖秀》喔。我好喜歡這座城市。喜歡那些喜歡我,或是不喜歡我,卻願意接受我的人。
  我一直記得。我記得陌生人的寬容。他們的善意。記得人們接受我的樣子。

  嘿,親愛的,我知道你今天也過不好。你也變成某幾秒鐘的鬼了嗎?有一百把尖刀和斧頭想對世界猛力戳擊,心跳像炸彈倒數,有異形正要從喉頭蹦出來。但怎樣血管脹大,任血絲瀰漫雙眼,最後也只是嗚嗚把自己縮回陰影裡,貞子拖著白衣長襬爬回井中。

  其實,我也很害怕。我害怕這個世界。我以為我可以躲在另外一個世界裡,文字,或是文學裡。但有一天,我最好的朋友跟我說。欸,其實他看不懂我寫什麼。那時候,我忽然想,文學多安全。在這裡我過得挺愜意的。

  但只是這樣就可以了嗎?

  於是,我想寫這本小說。我做了一些嘗試,我放棄經營文字,那曾是我最擅長,能讓我盡情表演,也能使我遮蔽的魔術。但我知道,要讓一些東西變簡單,才能讓另一些東西變複雜。我想讓故事主導一切,我研究類型的規則,試著接受其中一些,然後顛覆一些。我要老實說,這對我很難,好想握著你的手說,很多事情,這也是我的第一次啊。但是,你知道嗎?我想去更遙遠的地方。就算那個遙遠,其實是離我們很近的,我們名之為世界的地方。

  來,快把假髮扶正。睫毛梳高點。妝哭花了就不好看囉。肩要沉胸要挺,還有,「喝水不要直接瓶子對口喝,要用吸管,否則口紅會掉捏。」你要記得,你是那麼值得被珍愛的,你很不一樣,在那麼多人裡面你總是被挑出來,但請你不要停止做你自己。夜還很長,如果你沒有地方可以去,你可以來到我的故事裡。你看,我也沒有放棄喔,我也很怕啊。但是,我啊,好想,好想說故事。我想為你歌唱,我仍想讓世界聽到我們的聲音。我想為我自己,為你記得我們的樣子。

  「我想要你記得,世界上所有的怪物都祝福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