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預購】冷海情深◎夏曼 · 藍波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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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類學家也到不了的原民經典!

【新增】夏曼.藍波安∕新序 & 星期一的蘭嶼郵局
郝譽翔∕評述

一個達悟族人,從島至島的逃離。
從蘭嶼到台灣,闊別十多年後,再度回到蘭嶼。
這一回不再逃避,選擇了深情留守的回歸。
尋根,溯源,潛入海底,清洗城市裡沾染上的文明塵埃,
不用網罟或雷管,用一根親手削成的魚叉,擲向自然的豐美贈禮。
浮出水面,擦亮眼睛,宛如新生。
從施努來到夏曼.藍波安,漢化痂殼的層層剝離,
一個達悟族人,重新降生於祖靈盤踞的島嶼,找回失傳凋零的技藝。

海底十萬哩,冷海情深,人類學家到不了的地方。
深吸一口氣,展開書頁,好久,好久,都捨不得浮上來。

作者簡介

夏曼.藍波安

  1957年生,蘭嶼達悟人。淡江大學法文系、清華大學人類學研究所碩士班畢業,現就讀於成功大學台文所博士班。1988年投入蘭嶼反核自救運動,並擔任蘭嶼「驅除惡靈運動」總指揮。1989年回到故鄉蘭嶼,用十年的時間重新融入原生文化,親自參與族人造船、捕飛魚等傳統技藝活動。身兼原住民與人類學者的雙重身分,以身體力行,並以第一手報導紀錄達悟文化。著有《八代灣的神話》、《冷海情深》、《黑色的翅膀》、《航海家的臉》、《老海人》等書。2004年入選文建會「全球視野文學創作人才培育計畫」,提出「南太平洋夢想之旅」,夏曼.藍波安成為首位以獨木舟橫渡南太平洋的台灣人。

冷海再次情深

夏曼.藍波安

  今年我部落Imawurud的飛魚招魚祭,恰巧又遇上漢族的大年初一,而其他五個部落的招魚祭要在月圓之後才正式全面進入,我民族所謂的rayon(飛魚汛期)。對於從事徒手潛水射魚的族人而言,招魚祭的到來,就傳統文化活動的意義而言,就是全面禁止捕獵底棲魚類,換言之,魚槍的漁獵工具要封槍四個月,從二月十三到六月的十二日。

  己丑年除夕的凌晨三時,冷溼的鋒面帶來下層的烏雲,我就坐在門口觀賞屋簷滴落的水滴,想著返鄉的飛魚遊子打滾在台灣的下層社會,帶著少許的金錢回家放空,與家人團聚,吸著家鄉的海風療癒傷痕。

  深夜的巷道不僅了無人影,讓我家的兩隻芻狗沒有機會伸展咽喉發出雛音吼叫,而趴在我腳邊望雨沉睡。

  冷溼的清晨四時左右,我握住手裡溫熱的咖啡鋼杯,我祖先未曾有過的愜意情境,等著晨光放微明,兩隻芻狗在我腳下忽然拉耳根,試圖吼叫,雨絲此刻停了下來,汪汪汪……,我的喜悅來自於這兩隻小狗首次對人類叫出“我長大了”這兒是我們的地盤,我猜想。我並沒有制止牠們,牠們忽然又從我腳下跑出去汪汪汪……,此時出現的卻是,經常喝醉經常在清晨四時清醒,老海人洛馬比克,我的堂叔。他因為尾椎側彎,無法伸直,讓他的上半身向右傾斜,其次他的膝蓋骨也失去了上下彎曲的功能,讓他走起路來感覺地球正在晃動似的,他在我庭院佇足了一回兒,對我的小狗,說:

  Cyaha, kamo likei pa, no jyatengi.

  (沒關係,你們還小,你們不知道我的過去。)

  Cyaha, manganako, mo katengan.

  (沒關係,孩子(指我),你知道我們的過去。)

  不知道與知道,顯然是老海人區分畜生與人類的用語,我的狗發覺老海人並非是惡人,乖乖的又回到我腳邊,夜空再次的落下雨水,我開始思索。

  我們的「過去」或是「過往」。

  是的,我與老海人的過去,二十多年前,離開台灣回蘭嶼定居,他訓練我在海裡的膽識與智慧,無論白晝或是黑夜,無論是冬夜或是夏夜,他經常駕著小機動船載我到小蘭嶼(距離我部落五海浬)日潛、夜潛;龍蝦、鸚哥魚、石斑魚、浪人、飛魚、鮪魚、鬼頭刀魚等等的,獵到魚的喜悅是必然的,他給我在學校學不到的知識與經歷,於此同時我也捕到了達悟男人,在海上、在海裡的智慧。

  他告訴我洋流的路徑,順著他的脾氣可以減少船隻的耗油量,人在海裡順著他可節省體力,說滿潮與小潮時洋流流速的級數不同,月亮會告訴你,天候水溫的冷與暖,魚的類科之多寡會告訴你,許多的經驗知識他加倍的跟我講述,節省了自己摸索的時間,我當時三十二至三十四歲,而老海人只大我五歲。

  在我二十歲那一年(一九七七),老海人帶我去嘉義,說,我們去做苦工搬水泥,賺你去台北補習的費用。在擁擠的遊覽車裡,跟我說,只要你挨過十天,西部各地區搬運肥料的農會倉庫,沒有人會拒絕你。

  到了嘉義市,在聯結車裡的睡舖上休息了一晚,第二天的午後四時,我們座上承載四百包水泥的聯結車前往布袋,然後停住在某個農會的倉庫前。我說,只有我們兩個人嗎?當然,他說。我搬不到二十包,我的開始抽筋小腿,十根手指無法使力握住水泥,叔叔,我沒辦法繼續扛水泥了,你休息,他說。最後老海人如蠻牛似的搬完所有的水泥,他二十五歲,當時。我的全身盡是水泥粉,不自覺得睡在聯結車舖。四百包的搬運工錢是一千元,兩個人分。我休息了兩天,這兩天,老海人獨自搬運了一千兩百包的水泥,獨得三千錢元,我做了六天便跑到另一個貨運行搬汽水。嘉義興川貨運行以斗六黑松汽水廠為中心,運至基隆至高雄,也到高雄鼓山搬水泥,到高雄港載進口的原木,於是二十歲的捆工歲月在西部,老海人那段時間都在嘉義鼓勵我繼續升學,直到他跟數人鬥毆才離開嘉義。

  今日清晨,老海人途經我家門,肌肉依舊結實,個性依然孤僻,只是椎骨,腿骨業已側彎,彎的不美,拐了彎的命格拐到公賣局的酒廠。雨,繼續落下,老海人用手拭掉臉上的水,他,煞是地球在搖晃的走姿,走回從來沒有一個女人進入過的家,與他堂哥的豬舍為鄰。然而,我手中的咖啡鋼杯依然溫燙,就像我內心對老海人的真情,我稱我與他的相處歲月為──冷海情深。

  冷海情深一個半點思維的現代家庭與傳統思維的雙親共同生活,洛馬比克除外,我父親三兄弟,是他們把我從陸地帶進海洋波紋裡的思路,是我民族的生活哲學,達悟海洋的文學。我獵捕的浪人、飛魚、鮪魚、鬼頭刀魚翻起他們盛年歲月在海裡海上的搏鬥經歷,在共享大魚的夜晚唱出他們的歌,說起他們的故事,祖先古老的故事。

  父親與大伯配載著自製的木頭與玻璃黏合的潛水鏡,身上繫著丁字褲,以及一支魚槍,射到一尾梭魚,梭魚把魚槍拖到見不到海底的深海,兄弟倆追著魚槍游,那時是某年某個初冬的午後,當他們游回陸地,兩人一同把大魚扛回家後,家族以及部落裡五十幾位的親友都吃不完的大魚,結論不是吃不完,而是兄弟倆後來的永續故事,我聽見了他們的故事,我兒子也聽到了。

  然而,兒子的祖父卻無法聽見兒子在大西洋航海一年的故事,我在印尼海航海冒險的故事,也聽不見孫子跟他說;「祖父,世界很大。」

  世界很大,每個區塊的文學數不清,也讀不完。

  《冷海情深》,一九九七年出版,迄今已十來年了。我寫這本書沒有目的,我只是朋友在報社工作偶爾邀稿的散文作品集,每天與海為伴,飛魚季節只有下午在陸地,非飛魚季節只有早上在陸地,父親就是我的指導教授,那是個美麗的記憶,甜美的海洋文學。

  我島上的海人很多,他們有許多的故事,他們捕了很多的魚,很多的大魚,他們甜美的故事,只含蓄的流傳於少數人的記憶裡,只因朋友們無法運用漢字書寫,就像六、七零年代,台灣遠洋漁業的鼎盛時期,許多原住民族,漢族船員在汪洋上捕魚的精彩故事,也因為無法駕馭文字,迄今在華語文學史冊裡依然是最為欠缺的劇本。

  己丑年是虎年,我不自覺兒子已二十四歲了,明天就是我部落的飛魚招魚祭典,將封槍四個月,為此當晨光在海平線浮現,我頂著細雨,冷風悄悄的拿著魚槍,徒手的潛水用具,想著老海人的話;

  「你知道我們的過去」,冷海情深這本書,讓我接觸文學,我們的過去,讓我潛入水世界,讓我進入我民族的海洋觀,生活的哲學。

  冷風,雨水弄濕了我身上薄薄的水母衣,坐在波浪波吉的礁石上清洗水鏡,想著過去,原來我在利馬拉麥海域已經前了二十一年,數著自己的歲數,已是五十又四了。潛入海裡,水溫比陸地溫暖,感覺十分的舒暢,我知道,今日的早晨全島只有我一個人在海裡游玩,我想念與老海人在海裡的過去。

  過去到今天,冷海情深才八刷,今年的再版,我只加一篇〈星期一的蘭嶼郵局〉在此,感謝聯合文學出版社的朋友,願意再版這本書。

  海裡的水溫約是二十五度左右,但是我已經看不到喙著珊瑚海藻的鸚哥魚了,優雅的斑點紅石斑也消失了,這不是我的功夫退化,而是那些魚類也在水世界裡觀賞網路文學了。

  三個小時之後上岸,在回家的途中遇上也剛從海裡抓章魚上岸的老海人洛馬比克。像地球在晃動的走姿,他酒醉如龍發堂病患似的令人厭惡,此刻清醒的他,遠勝於祖母的慈祥。我有些錯亂的說;

  「叔叔,你不是喝醉嗎!」

  「清晨的海會讓我清醒」,又說;

  「想念過去的潛水歲月吧!」想念,我說在心中。原來文學創作的路需要持之以恆,原來,我要吃魚還是要親自下海抓,達悟人的觀念,說,飛魚會飛,但不會飛到你的家。

  作為台灣的作家之一,苦惱沒有讀者,苦惱沒有好的評論家,我卻苦惱沒有好作品,苦惱太多的研究者。

  老海人賣掉了他的章魚,路經我家,我正在殺魚,他走進來給我一罐台啤,又說;「海裡比陸地較溫暖,歐,孩子(指我)。」每說一句,都是那麼的哲學,但,老海人永遠沒有第二句。

  熱愛我的,一直支持我的讀者,謝謝你們,但願你感受到了老海人說的「溫暖」的真諦。

二○一○年三月七日在完稿於蘭嶼家

經典版評述

孤獨的救贖之地

郝譽翔

  《冷海情深》是夏曼.藍波安第一本真正屬於自己的散文,成書於一九九七年,但他日後創作的重要母題,大體上都早已寓於這本書中,如今讀來更饒富趣味。

  關於夏曼以書寫重建母體文化的特質,先前已有許多學者專家談論過,如關曉榮在《冷海情深》的原序中便指出:八零年代都會的原住民運動「由於推動者與母體文化和生存課題脫節,逐漸暴露了運動能量渙散,目標凌亂分歧等殘酷的現實。相對於這樣的困境,一場自我價值與運動意義的質疑,反省與追尋,也悄悄地在各族群滲透進知青的思維中激盪著他們的心靈」。於是在九零年代之初,夏曼選擇走上一條回歸蘭嶼的「返鄉」道路,而成為了孫大川所謂的「論述『還我姓氏』的絕佳範本」。然而,不論是討論夏曼如何身處在現代與傳統的夾縫之間、重覓自我認同的兩難,或是從海洋生態書寫角度,討論他如何透過漢語、達悟語交互使用的特殊方式,從而展露出屬於海洋民族的宇宙觀、惡靈信仰或文化禁忌等等,似乎較為忽略了屬於夏曼個人的獨特思維和美學。但在我看來,夏曼卻不僅是一位蘭嶼或原住民作家,更是華文寫作圈中一位風格殊異的作家,尤其是近年來的作品,實已超越了自然書寫或原住民文學等範疇或框架,而淬煉出屬於他一己的鮮明寫作模式,而此一獨特思維和美學,其實早在《冷海情深》時便已清晰可見。

  在這本書中,夏曼顛覆了一般人對於美麗大海的刻板印象。他筆下的大海往往並非清澈湛藍,可親又可愛,相反的,正如書名所言的「冷海」,夏曼更偏愛的竟是嚴寒的冬日、甚至下起雨的漠漠黃昏,海水灰暗而且冰冷,到了黑夜無光之際,幽深海底更彷彿遊蕩著無數虎視眈眈的惡靈、「怪物」或亡魂。確然,從他日後幾部作品的標題,例如《黑色的翅膀》、《老海人》等等,皆可見他對於「黑」、「冷」、「老」等形容詞的偏愛,也可見他所鋪陳出來的大海意象,絕非一般人所慣於擁抱的浪漫想像,至於他一心所要回歸的蘭嶼,恐怕也不只是地理空間上的那一座自然淳樸的小島,而是一座已經消逝在時光的隧道之中、甚至連記憶都已扭曲潰散了的原初社會,一座在他小說《老海人》中所描述的:「沒有離散,沒有貨幣的交易,沒有貸款的壓榨,沒有濫捕魚類的事件」,「媽媽的島嶼」。

  然而這一座「媽媽的島嶼」並沒有具體的時間座標,而是落在夏曼自我的想像刻度之上,甚至可以說是他個人所構築出來的、與現代文明相互對立的心靈烏扥邦。也因此,《冷海情深》中夏曼的掙扎、矛盾與困惑,便更加深刻且值得玩味了。他彷彿不只是在為蘭嶼或原住民文化代言,而更是徘徊在文明與原始之間,二元的世界觀揉合出一套不歸屬於台灣、亦非現代蘭嶼的個人哲學,而他自稱是在「黑暗的天和黑暗的海洋夾著一位,自以為是『海底獨夫』的狂傲份子」。於是孤獨、狂傲、沉默、執著,卻又不被眾人所理解,便成了他在《冷海情深》中一貫流露出來的心境,而唯有無邊無際的冬日大海,才得以真正開啟他那顆孤冷深邃的黑暗之心。

  夏曼不顧被妻子譏諷是「潛到海裡逃避賺錢的男人」,也在族人父輩阻止之下,一意孤行,堅持在夜中下海去接受寒徹脾肺的試驗,在《冷海情深》中狂傲的「海底獨夫」,彷彿是一位以海浪為鞭,不斷笞打身軀而將自己全然奉獻給海洋之神的苦行僧,在海邊銳利的礁岩上獨行。就像他所關懷的對象,亦非一般面目的大眾,而多是被主流社會、甚而族人所疏離的邊緣者,唯有沉入黑暗的大海之中,才能尋得慰藉的孤獨「海人」,或是那逐浪而去、一往無悔的「浪子」。大自然神秘詭譎,卻又無止無盡,無比惑人,召喚出埋藏在體內不安的靈魂,渴望著與它合而為一,於是連夏曼也不禁要脫口說出:「親情之愛,人之常情,但……也許我更深愛『海』。」

  夏曼自述,「昏暗的天色與灰色的海面景色,這一點宛如是我性格的寫照」,而他也將大海形容成為是「憂鬱的祖父」。在他筆下的大海,是生機蓬勃的生態海洋,也同時是高度象徵化了的海洋,隱喻這些「海人」與「浪子」不停游牧的身體和靈魂,而他們也是一心追尋遠古傳統,而背離現代社會成規和束縛的終極叛逆者。夏曼在書中一再批評當前「唯漢獨尊、一言堂的教育體制」,而希望用潛水射魚的實際經驗,來「注入一道可以起死回生的誘餌」,「輸送一股有魚腥味的原料」。而他也透過潛水,獨自形塑摸索出一套屬於「灰暗的海底世界的生命哲學」,這也使得《冷海情深》一再洋溢著新鮮野蠻,卻又宛如海水鹹腥苦澀的生命氣息。

  冷海情深,它既是地球之母孕育魚群生生不息的場域,也是一位居住在島嶼上的孤獨之人,心靈獲致最終救贖與平靜的神聖教堂。於是這本散文集將一顆顆融合了狂傲與懺悔、黑暗和血氣、沉默與謙卑、野性與溫柔的黑暗之心,交織揉雜在一起,而我以為,這也正是夏曼作品所散發出來的、最為獨特迷人的神秘張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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