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預購】淺談(Short Talks)◎安·卡森(Anne Carson)(譯者:陳育虹)

【預購】淺談(Short Talks)◎安·卡森(Anne Carson)(譯者:陳育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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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論如何我得避開無聊。這是一生的使命。
  2019諾貝爾文學獎呼聲最高女詩人
  安·卡森 首本詩作

  當今英語世界裡,最令我激動的詩人。──麥可.翁達傑(《英倫情人》作者)

  安.卡森是2019年諾貝爾文學獎獲獎呼聲最高女詩人,她善於引用典故,以淡漠疏離的文字創作出具有實驗性、藝術性,極富神祕感的作品。其第一本詩作《淺談》於1992年出版,集結五十三首散文詩。時隔多年,《淺談》於2015年新編出版,刪掉八首,另添加導讀及新版後記。此譯本即來自2015新版。

  美國重量級文學批評家哈洛德・布魯姆讚譽,安.卡森的文字繼承了艾蜜莉.勃朗特、艾蜜莉.狄金遜的原創性,予其極高評價;當代備受敬重的書評人麥可・西佛布拉特說,喬伊斯依賴大量資料完成了《都柏林人》的「有」,貝克特藉著削減資料完成了《等待果陀》的「無」,而卡森則能讓「有」、「無」共存互生。

  ▍安·卡森獲獎紀錄
  【西】阿斯圖里亞斯王儲獎(2020)
  【英】艾略特詩獎,首位獲獎女性詩人(2001)
  【美】麥克阿瑟獎(2000)、古根漢基金會獎(1998)、手推車獎(1997)、藍能文學獎(1996)
  【加】葛里芬詩獎(2001)

國際好評

  「安·卡森第一本詩集《淺談》透露的訊息是:詩壇出現了一個嶄新而獨特的聲音。」──喬·伊班·菲爾德,《第三空間:女性主義理論與文化期刊》

  「安·卡森《淺談》裡篇篇都是炫眼的寶石──有的讓人迷惑,有的讓人感傷低迴,有的親密,有的荒謬,大多古靈精怪。這本書呈現了多層次的纖細感,能輕易讓人再拿起重讀。」──薇琪·齊格勒,卡卡書社

  「卡森別具隻眼的觀點,是《淺談》吸引人的原因。」──芭芭拉·卡瑞,《加拿大著作》月刊

  「安·卡森的《淺談》黠慧,簡潔,誠摯。她以鑽石切割師般的精準文筆,小中寓大,讓每件作品的每個切面都閃亮,每個句子搖曳生姿。」──芮秋·懷特

  「音色沉穩而簡潔,但從紙面躍出的意象,卻能以其清新引起共鳴,或超越共鳴引發震撼。「如果萬物有全然不同的命名呢?」這樣問著,我們意識到:萬物一旦得以正名,能如何煥發光芒。」──唐·柯思

作者簡介

安·卡森(Anne Carson)


  於加拿大出生 。以教授古希臘語文營生。

譯者簡介

陳育虹


  著有詩集《閃神》、《之間》、《魅》、《索隱》等七本;散文《2010陳育虹日記》;譯作:凱洛‧安‧達菲詩集《癡迷》、瑪格麗特‧艾特伍詩選《吞火》、露伊絲‧葛綠珂詩集《野鳶尾》、傑克.紀伯特詩集《烈火》等。2011年於日本思潮社出版日譯詩集《我告訴過你》。2018年於法國Les Editions Circé出版法譯詩集《我告訴過你Je te l’ai déjà dit》。2004年獲《台灣詩選》【年度詩獎】。2007年獲中國文藝協會【文藝獎章】。2017年獲【聯合報文學大獎】。
作者序1992

  某天早晨文字消失了。那之前,文字非文字。事實曾經,臉曾經。亞里斯多德有篇精彩故事告訴我們,眼前發生的每件事都會被另一件事擠壓。某天有人注意到星星存在但文字不在了。為什麼?我問過很多人。這是個好問題我想。三個老女人彎著身子在野外。女人說問我們有用嗎?好吧但很快就水落石出:她們對雪原和綠秧子和俗名「大膽」的大理菊(有些詩人還誤以為是三色堇)簡直瞭若指掌。我開始把但凡說過的抄下。那些記號逐漸構成自然的瞬間,免去了故事的無聊,這正是我要強調的。無論如何我得避開無聊。這是一生的使命。人永遠懂得不夠,做得不夠,永遠不定詞和分詞用得不夠怪,煞車踩得不夠猛,念頭甩開不夠快。

  用五十三篇手札我抄下但凡說過的,距差極大的一些事。我每天同一時段讀這札文字,直到昨天有人來取件。裝箱。封箱。然後我們一起看風景。解說其實很清楚。我只是在仿傚一面鏡子,鏡面如水──但水可不是鏡子,這樣想很危險。事實是我一直在等它們離開,我好動手填補漏寫的部分。也因此我扣留了三篇,藏著。我得謹慎處理筆下敲定的那些。亞里斯多德談到可能性和必要性,但要出人意表才好,故事裡沒有毒龍才好。好吧人永遠做得不夠。

譯序

淺談安.卡森—把語言逼到盡頭
陳育虹


  安.卡森1950年出生於加拿大多倫多,高中時受拉丁語文老師啟蒙,對古希臘文學發生興趣。1981年以研究希臘女詩人莎弗獲多倫多大學博士學位,論文並延伸成她1986年出版的論著,《愛慾,苦甜之味》。她之後一直在學院教授古典文學、希臘戲劇、比較文學及創作,任職的院校包括普林斯頓大學;任課之外戮力創作及翻譯。

  1992年她第一本詩作《淺談》結集,五十三篇散文詩,詩題從〈淺談智人〉、〈淺談雨〉、〈淺談倒著走〉到〈淺談分色主義〉,內容短則三、兩行,最長半頁多。這廣涉典故,亦詩亦論的跨文類書寫,成為她的創作特色:1995年的《玻璃,反諷與神》、1996年的《清水》、1998年《紅的自傳》等,都保留了相似風格。2005年《去創作》一書,她進一步加入戲劇。2010年為悼念亡弟而寫的《夜》則是一大盒書,書頁未裁,狀似手風琴或伸縮梯,可以拉開、闔起;書中素材包括照片、信、手稿、畫及剪貼,並以她譯註的古羅馬詩人卡特拉斯(Catullus, 84-54 BC)悼念亡弟的長詩貫穿其間。2016年的《浮》是一個透明塑膠盒,裝了二十二本薄薄的、主題不同的散文∕詩冊頁,方便單篇抽取閱讀。

  除了十五部創作,卡森另有六種希臘古典文學譯作,包括《艾勒克特拉》、《否則,冬天:莎弗殘篇》、《傷痛課:尤里畢德斯劇本四部》等。這些著作譯作為她贏得了英、美、加各國不同的文學大獎,比如艾略特文學獎、藍能文學獎、葛瑞芬文學獎,以及世界筆會翻譯獎。

  2015年《淺談》重新出版,刪掉八篇,添加了一篇導讀及一篇新版後記。這譯本即來自這個新版。

  * * *

  九○年代我因為需要莎弗的資料,找到安.卡森《愛慾,苦甜之味》,而同時買了《淺談》。這本瘦長的詩集夾在書店滿架子的書中間,說實話,還真不起眼(出版時它也確實沒引起太多注意);但等到翻開書,我有點吃驚:這一則則詩不像詩的「淺談」,似乎有點深奧。開篇第一首〈淺談智人〉就讓人矇了:

  用細刀工,克羅馬儂男人在他的工具把柄上記下月亮的每個面貌,一邊刻,一邊想著她。一些動物。地平線。水盆裡的臉。經常故事說到某個節骨眼,我就矇了,說不下去了。我恨那個節骨眼。這就是為什麼大家叫說故事的人盲人──一個笑柄。

  文章裡有一個說故事的「我」,一個故事中的克羅馬儂男人。

  說故事的人在說克羅馬儂男人的故事。男人一邊工作,一邊想著一個女人。他記下月亮的圓缺──已經多久沒見到她了呢?他應該是個很感性的人。月亮,動物,地平線……他會注意到這些。

  他(一個人類始祖)和她的故事應該可以這樣順著說下去,但說故事的人故事卻說不下去了。不知該怎麼說了。為什麼?

  說不清故事的困窘,讓「我」自覺是笑柄,是「盲人」,有盲點,有點盲。這也有典故:西洋文學史上第一位說故事人,兩部古希臘史詩《伊利亞德》及《奧德賽》的作者詩人荷馬(c.800-701 BC),就是個盲人,史稱「盲眼詩人」。

  在典故的顛覆與自嘲中,〈淺談智人〉是不是暗藏了卡森對前輩靦腆的仰望,甚至自我期許?而在那中斷的克羅馬儂人故事裡,我們,百萬多年後的我們,是不是仍然讀到自己的人生與愛欲,一些重複著繼續著無以為繼的故事?

  * * *

  在《淺談》中很多篇,我讀到卡森對弱勢的同情。

  〈淺談戴門醫生的解剖課〉寫1656年一個鬧饑荒的寒冬,小裁縫黑燕偷竊布商未遂,先上了絞刑台,再上了解剖台,最後當了林布蘭寫實名畫〈戴門醫生的解剖課〉的主角。在那幅「粗暴的正面透視角度的畫裡」,黑燕的「光腳丫幾乎要碰到他被劈開的大腦」,而戴門醫生一邊動刀,一邊「動手把左腦右腦像頭髮般往兩邊分」。

  黑燕有個親密的妓女情人歐姬。「我們不清楚歐姬到底有沒看到過那幅畫」卡森說。

  這是一個真實事件。小賊,絞刑台,解剖台,亂葬崗。當時這樣的事似乎理所當然。在布商,法官,醫生,甚至畫家眼裡,黑燕只是一個罪犯,處死後,他的身體是還有最後利用價值的可用之「物」。身處社會最底層,他做為「人」的基本尊嚴和情感是完全沒人在乎的。卡森看到了這赤裸的不平等。

  〈淺談安眠石〉一篇寫的是法國雕刻家卡蜜兒.克勞岱。克勞岱曾是法國雕刻大師羅丹視為天才的學生、工作夥伴、多件作品的繆斯、及親密情人。在失去愛情、親情又欠缺藝術發展機會的憂鬱中,她被詩人外交官弟弟送進精神病院,一住三十年求助無門直到老死。

  卡森說克勞岱在病院拒絕雕刻,但到了「夜裡,她的手會長大,愈長愈大直到相片裡那雙手看來像別人的器官,擺在她膝蓋上」。卡森筆下的克勞岱以「沉默」反抗那限縮她身體和創作的困境。卡森對雕刻家雙手超現實的描述,不僅反映出克勞岱現實際遇的荒誕,也呈現了克勞岱精神世界的不安。

  值得一提的是:2017年三月法國政府在克勞岱成長的小城,塞納河邊的諾郡(Nogent-sur-Seine),為她設立了專屬於她的「卡蜜兒.克勞岱美術館」,收藏她遺世的七十件大理石和銅雕作品,她的雕塑才華、想像力和藝術原創性終於得以更完整地呈現。

  〈淺談夏綠蒂〉寫的也是女性創作者:

  勃朗特小姐、艾蜜莉小姐和安妮小姐經常在禱告後放下女紅,三個人前腳跟後腳繞著起居室桌子走動,走到近十一點。艾蜜莉小姐一直走到她再也走不動。她死後,安妮小姐和勃朗特小姐繼續走──現在,一聽到勃朗特小姐走動我就心痛,聽她繼續走,一個人。

  夏綠蒂是英國文壇勃朗特三姊妹中的長姊,《簡愛》的作者。她的大妹艾蜜莉是《咆哮山莊》的作者;小妹安妮是《荒野莊園的房客》作者。三姊妹相依為命,在日常操作之外相互砥礪努力創作,寫詩,寫小說,用筆名發表作品以免引人側目。艾蜜莉與安妮在兩年內相繼去世,留下夏綠蒂獨自走未完的人生,和寫作,之路。卡森以三姊妹規律拘謹的生活:一起做女紅、禱告、繞著桌子走動走動,輕描淡寫她們之間的親密,以及,相對於她們對創作的投入,她們與物質世界的距離。在卡森疏冷的筆觸裡,夏綠蒂最後的身影就這樣留了下來。

  * * *

  卡森談男人女人。卡夫卡和菲莉絲交往了五年,「卡夫卡喜歡把錶撥快一個半鐘頭。菲莉絲每次都把它調回去。」他們終究沒結婚。卡夫卡後來進了療養院,不敢開口說話,「在整個地板上寫滿了玻璃句子。其中一句是:菲莉絲太空洞了。」〈淺談修正〉

  〈淺談何處旅行〉裡,卡森寫愛情如廢墟(或反之?)「撞了毀了」卻一直在那兒,「光線朝著它墜下」。心裡永遠的廢墟。不是廢墟或許就是茅草棚。有牆,牆上能留字(能遮風避雨嗎?);沒有門,隨時可以走人。〈淺談享樂主義〉一篇,她寫忍不住的情慾:「看你跳舞有一種沒心沒肝的巨大像一名水手在死寂的海……」

  卡森也談親子關係。短短幾十字的〈淺談駱馬〉,卡森藉「神話般的動物」駱馬能適應火山烈日,寫讓女兒們心驚膽顫的父親。〈淺談希薇亞.普拉斯〉則寫不願深入問題,也不了解女兒的母親。而如果作品不免有作者的影子,〈淺談週日和老爸吃晚飯〉那個拿啄木鳥頭標本當菸灰缸,言語霸凌的爸爸就透露了卡森無奈的家庭關係。

  都是些最平常不過的人世間事,而卡森寫來含蓄耐讀,像帶著天青瓷的釉光;這光澤來自她幽微的情感,冷凝的觀察,簡約的筆調,脫俗的切入點。

  這些特質,或許和她的繪畫根柢有關。《淺談》裡有多篇提到畫家。〈淺談分色主義〉寫點彩畫派秀拉「逮到我們急慌慌穿過那綠得發涼的陰影像是姦夫淫婦……」;〈淺談透視法〉說立體畫派布拉克反對透視法,因為「想完全占有他的對象」;而當梵谷「看著世界,他看到釘子,把顏色釘上物體的釘子。他看到釘子的痛」〈淺談梵谷〉。絕對主觀投入的情感,絕對客觀抽離的敘述;彷彿親暱,其實遙遠;彷彿透明,其實隔閡。這些,成就了卡森文字的張力與魅力。

  * * *

  從來不受制於文類或形式,卡森善用古籍典故,藉著活潑的想像,將之融入創作,變造新局。曾有訪談者問她,怎麼想到把古希臘詩人史德西科若斯(Stesichoros, 630-555 BC)或歷史學家修昔底德(Thucydides, 460-400 BC)與美國作家葛楚.史坦及維吉尼亞.吳爾芙相提並論?她說寫作時她的思考經常游移在桌上的五本書、五個字或五個構思之間,試著聯結它們,讓字句一行行往下走,一個字抗拒下一個字,每個字走自己的路。作品只是思考的產物,她說,她享受的,是思考。

  因為一貫淡漠極簡的文字,以及典故的隨處拈用,卡森的作品常給人神祕、抽象、疏離、難以捉摸的印象;但她說唯其無法掌握,人才會繼續思考,她寧願一切保持不確定。2016年美國極負眾望的文學評論人西佛布拉特在「藍能文學訪談」中說:喬伊斯依賴大量資料完成了《都柏林人》的「有」,貝克特藉著削減資料完成了《等待果陀》的「無」,而卡森則能讓「有」、「無」共存互生。

  把語言逼到盡頭,安.卡森說,是她的創作目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