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預購】邱妙津日記(上、下冊不分售)◎邱妙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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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容簡介

書背為特殊設計

  一九九五年六月二十五日,年輕小說家邱妙津自死於巴黎,得年二十六歲,聞者莫不唏噓。其先後出版的作品如《鱷魚手記》、《蒙馬特遺書》等至今仍傳誦不絕,獨特的文體、寫女同志的熱烈情慾、真誠率直的筆法,對年輕一代的創作者啟發甚多。

  忽忽又已過了十二個年頭,人間干支走過一輪,如今讀者們終於能看見在她1989?1995年日記中宛如她《蒙馬特遺書》未收錄的小說細節與生命內裡,與直面生活的思索。

  我們不只再一次見到其中驚人的生命能量與早慧才氣,也看到她在時間中忍熬傷痛與沉澱靈魂的證據;更看到她其他作品中環環相扣又相互推翻的,對於愛與死亡的辯證的源頭。其中也包含她學習與進行創作構想的軌跡。

作者簡介

邱妙津

  台灣彰化人,一九六九年生,一九九一年畢業於台大心理系,一九九二年十二月前往法國,留學巴黎第八大學心理系臨床組,一九九五年六月日在巴黎自殺身亡,得年僅廿六歲。

  邱妙津多方面的才華在大學時代就開始充分顯現,曾以〈囚徒〉獲得中央日報短篇小說文學獎,並以〈寂寞的群眾〉獲得聯合文學中篇小說新人獎。除了寫作,邱妙津還擔任義務性的心理輔導工作、雜誌社的記者,同時拍攝了一部長度三十分鐘的十六釐米影片《鬼的狂歡》。

  一九九五年六月邱妙津驟然辭世掀起了台灣文壇一陣驚愕,隨即造成一時風潮。同年十月她的首部長篇小說《鱷魚手記》獲得時報文學獎推薦獎,書中的「拉子」、「鱷魚」等詞也成為台灣女同志習襲用的自我稱號。最後一部作品《蒙馬特遺書》更由導演魏瑛娟搬進劇場,這都證明邱妙津作品的影響之日久不衰。

  主要著作有《鬼的狂歡》、《寂寞的群眾》、《鱷魚手記》、《蒙馬特遺書》、等。

 

目錄

★1.1989年日記(69篇)
★2.1990年日記(98篇)
★3.1991年日記(90篇)
★4.1992年日記(30篇)
★5.1993年日記(18篇)
★6.1994年日記(40篇)
★7.1995年日記(58篇)

內容連載

一九九一年
六月九日
畢業了,我也把一切結束了。把所有的垃圾都丟出去後,卻也不知道以後要怎麼活下去?很悲哀,真的是不知道以後要怎麼活下去,一點概念和想像都沒有。到頭來,從前花了那麼大力氣經營建構的生命景觀,對我卻完全沒有真實感,它們似乎是整個建築在逆反我生命須要的點上,我不知道怎麼面對我的生命須要,它在痛徹心肺地揪扯我,它在告訴我我活著最想要的就是「被愛」。我不知道要如何繞開它去鋪展我原先設計好的生命華麗圖象,我不知道繞開它所完成的生命圖象對我有什麼意義,我更不知道要拿什麼作力氣去投向未來的圖象,而如果誠實地面對它又不知如何才能不虛幻地捕捉到它?

到底什麼才是「真實」?這四年行李裏裝滿了垃圾,不知道為什麼原本撿回來如此珍視的寶貝都會變成虛幻的垃圾?我不知道到底什麼才是穩定的「真實」?為什麼在珍愛一個東西時必須同時想像如何推卸它虛幻化後的責任?根本沒辦法為任何愛的選擇負責,它總是不要我負責,我不知道為愛和生命如何負責。

活著充滿被他人的「否定」,我體內最美最重要關於愛的生命力不斷地被我所愛的人否定,她們否定我愛的權利,而我原本又是如此強烈地具有「要去愛」的傾向,這麼多的否定就幾乎是否定我的存在,使我變成更熱烈渴望被肯定「能愛」的人。

好喜歡F,不知道怎麼辦,不知道怎麼會這麼喜歡她?愈進入她愈發現她與我的少交集、無關性,但卻喜歡她愈多,她的個性對我愈來愈具魔性,像海洋般廣闊、無限包容,她身上的女性似可一直深入而溫柔地含納,這就是她使我無限深陷不可自拔的魔性。她也正以她完全的與我相異撞擊著我,她開啟我離開我自己的座標去體會生命的價值,她整個生命都在顯現另一種赤裸、自然、樸素、平易的價值給我看,與她的生命相比對,我的生命是那麼虛假、贅冗、華而不實、大而無當。她幾乎一無所有,所有的意義都是靠她赤手空拳掙來的,在她的世界裏沒有靠別人這種想像。我完全相反,我什麼都有,所有的意義都是靠別人給我的,但唯獨缺乏靠自己可以活著的真實感。相形之下,我的存在顯得多麼軟弱可鄙。

她的眼睛、她的裸體、她的靈魂、她的聲音,這幾樣東西加起來等於一個女人對我的全部意義。我渴望獲得這樣一個完整女人的意義,我想要擁有一個完全屬於我的女人。她可能永遠都不能欣賞我、不了解我,她可能永遠都沒辦法產生獨特靈魂的強烈愛的意義、自己種在我愛的苗園裏,但是我必須儘早放棄期待從她身上得到這些。我所能從她身上獲得的是擁有一個完全屬於我的女人,並且我能刻劃她的靈魂,但不會刻劃成我所要的樣子。

我相信只要我自己的生命意義挺拔起來,我就能豐富她生命的意義,我一定能為我這個心愛的女人注入靈魂的,並且我將完全擁有她的靈魂和身體。她身上有著太肥沃會與我緊緊連繫的品質,她根本一點都拒絕不了我,我對她是唯一的闖入者,她絕不可能忍受趕走我,而她的溫柔又是那麼致命地吸引我去侵入她。只須要我對她多一點耐心,她對我多一點承認。

生命必須重新「歸零」,讓它重頭長東西。

六月十日
從今天起我必須開始對自己負責,我必須開始有責任的觀念,開始訓練自己承擔屬於我的責任:前途、家庭、愛情、經濟。我要變成一個有責任感的人。

關於前途,我仍然必須如計劃踏上自我成就的孤寂路,我必須先成為我想成為的那個人之後,我才能夠對別人負責,我才能獲得自由選擇我所要未來的權利。

關於愛情,我不能期待它太多,我要明白它不可能給我全部的幸福,我只能理性地任它安靜地長大,太多熱情的澆灌只會使它夭折。如果我沒學會好調和理性和熱情,我就永遠無法獲得恒常平靜的幸福。

關於自我負責,我相信只要我去過一種我自主選擇來的生活,我就會有動能和意志去負責。它並沒有那麼難,我的意志薄弱是由於我被逼迫去釘在一種我之於它無能為力的責任上。

關於記憶,我說過只有藝術能真正安慰記憶,再強烈悲傷的記憶都成為藝術的最佳材料,對藝術的愛就是對記憶之悲的忠貞了。在藝術之前只有強者才能存活。

關於時間,它的全部存在都要是為了藝術。

六月十二日
擁有愛情的日子就是這樣,平凡無奇,在一點一滴瑣事中累積情蘊,悠緩和中板行船,然而踏實寧靜,接近真實。

從前渴望插進現實,如今渴望真實,彷彿只有真實才能治療我心靈的病痛,只有真實才能治療我心靈的空虛。然而真實到底是什麼呢?真實就是藝術就是愛,真實就是我想要過的生活,就是我想要有的人與人的關係,就是我想要奉獻自己的工作,就是主動進入時間裏。

這四年裏常常嚴重缺乏真實感,主要撞向我的時間的:學校課業和勉強屬於我的情人,之於我都虛妄得可怕,前者是被硬塞進來的(社會和我個人成長的歷史軌跡完全錯開相關性),後者則是我硬塞進去的(對方和我的須求也無法接合),我生命的主動性不斷地生而被挫、奮而軟弱,從別的旁枝處補給後,又被這主要的工事壓榨乾,而這種乾涸完全是單向循環,規則是:我完全無法從它們身上獲得熱情和意義的補給,卻必須為了倫理上的責任維持它們的運轉而不斷給予熱情和意義。所以我總是走向乾涸和不真實。

到底什麼樣的生活能給我真實感呢,我也沒有把握,什麼東西能真正治療到我心靈的病痛呢?也許是恢復我生命的主動性和創造力。不要再被那麼強烈地否定和維持地挫折,完全被我目標「無化」的存在,強迫性扭曲自己進入意義的結構,難這樣的結構之前我是完全沒價值的,然而我卻「必須」不准停止地表現我的價值,所獲得的是獎狀式抽象懸掛的價值,再也不要這些了。

須要就是真實。我的歷史創造了我獨特的真實,全部因我而面對我獨特的真實就是誠實。除非徹底放棄歷史的真實,衝上嶄新的超越界;之外就是意識型態支持忍耐和等待;不幸則逐漸墜入被「否定」所運轉而「自我否定」的毀滅裏;幸則衝躍進被須要的真實所引導主動創造幸福的過程之中。

F,我的女人,我要把全部的愛都傾注在你身上,你不知道我體內為你貯存的愛有多巨量深徹,你不知道我多渴望能專注地去愛一個人,你不知道你對我的溫柔接納是我多大的恩情。我要洗淨自己,對生活的時間變換一種想像,修訂所有的生活習慣,重頭賦予我生活新的心理情調和充滿愛的內容,我就只要愛你。

六月十六日
如今什麼是我的真實呢?我渴望真實,我現在心裏的聲音告訴我:其它什麼都不重要,只有沿著真實走才不會被架空。不斷地去愛而不被愛就會被架空││這是總結四年經驗下來而不知道為什麼的首要法則。~\愛是一種交互作用的平衡反應,一輩子記得好嗎?永遠不要再犯這種可怕的錯誤。它是平衡的藝術,絕非個人秀。

把那兩樁虛假被架空的愛都丟到垃圾桶,愛著那兩個女人的生命荒謬得可怕,真的荒謬得可怕,我將自己最珍貴的愛交給別人,任其踐踏,任人對我殘忍。她們先天就可能擺脫不來愛我的責任,是我自己選擇這種痛苦去愛的生命形式,等到把自己掏空、痛到極點了,我自己愛的意志會自動粉碎,徹底由內心產生無關性而絕然地脫落。不能怪別人不珍惜,這是雙方先天結構的問題,也是我所選擇與現實妥協暫時滿足欲望的方法,它毋寧是種生存的手段,我得自己承擔起被架空的責任。我已經乾枯了,我還必須對別人負責嗎?誰來體恤我、為我負責呢?││沒什麼,各人負各人自己的那份責任,不願再對她們有一絲軟弱更不再須要完全誠實,刀子快速劃過快速擦乾血跡,乾淨漂亮,只剩簡單的人際法則,她們怎麼也不能再影響到我,只向記憶尋求愛的終極意義吧。既然沒有愛,就只剩優雅了。

我要面對我生命全部的真實,以後的目標就是讓自己往強的方向走,以能負擔起生活和愛的全部責任為目標,二十五歲前做到自己要做的事情,像個漂亮的T.B.。

至於愛,要慢慢地減緩對愛激烈的渴掘,把「因須要而愛」的成份慢慢還回去,用輕鬆的態度悠游其中,平靜地讓它像空氣一樣存在,付出的愛像「呼氣」,汲取的愛像「吸氣」,一切都要很自然,不要激烈不要痛苦。自己的生命要自己承擔,然後讓愛人慢慢地進入生命的每一氣息中。

六月十七日
形象之美是那麼容易消失,只有靈魂質地的力量才能牽擊住兩人之間的愛。智慧、天真和溫柔是三種最動人的靈魂之美,其它的文采、形象、物質都是虛妄的。有時候不知道什麼叫愛,只知道要去愛,又怕愛的感覺會隨時消失,心裏常想我就要為她作犧牲的這個人值得嗎?這真是個痛苦的問題,如果連這次都不算愛那我就不知道這世界上還有愛嗎?從前太渴望了,就只是要去愛,以自己愛人的自發性為恃,但真正獲得後又因失去追求的趨力,害怕自己不能繼續在愛的狀態裏。

六月二十五日
過去的種種就都讓它自然流過,流進記憶的河裏。關於失敗的愛情,要記取教訓獲得成熟,關於別人,要努力給予別人意義。從現在起要努力開啟新的現實,在新的希望裏建築新的真實感。

(我的生活沒有編年史。從來沒有重心,沒有道路,沒有軌跡。我的生活中有些遼闊的地方,大家都要我相信那兒有個什麼人,而那不是真的,沒有任何人。)

也許就要背著這樣的感覺體一生,在這種悲傷空虛沒有真實感裏走過整體時間,但是沒有關係,總有希望總有獲得。還要奮鬥下去,不要浪費生命。

六月二十六日
太多關於愛的傷害了,總是一樣的,不能持久的傷害。厭惡極了這些傷害,為什麼總要有這些無聊的傷害?這些傷害破壞盡了愛原先所累積起來全部美好的東西,因為它們愛變得如此虛妄,完全像幻影般的東西。從前的山盟海誓,如今所愛的對象竟變得一點都不值得愛。

這似是個性裏根深蒂固的壞毛病:不斷地背叛自己的感情。總是讓自己進入一個無可救藥會崩毀的循環裏,最後讓自己對這個循環完全無能為力而必須放棄。總是委曲自己,沒辦法和對象討價還價,力量用盡了就得自己走開。總是這樣的結構。

F啊F,你雖然是這麼單純、什麼也不會了解,但是全世界只有你是完全屬於我的,只有你是我被准許討價還價,如果不疼愛愛你還能疼愛誰呢?

關於愛,除了F這麼柔軟的部分外,幾近麻木硬化。

六月二十七日
從現在起,要撇開愛欲的問題,開始問自己之於生命的其它部分:創作和生活,我還想獲得什麼,要怎麼做才能獲得?

關於愛欲的問題,只剩下意志和快樂兩部分了,這完全是我自己個人的問題。這個部分我花了太多時間和心血去思考、體驗和經營:個人生存的基本狀態就是殘酷孤寂的,整個生命的過程就是面對它更多或累積力量面對它。而關於「幸福」,它的理型態晶體並不存在,毋寧更像與生具來的幻覺,「幸福」是佈滿過程裏俯拾即是的瞬間,它不是什麼里程碑似的天國屏障,越過或抵達之後就可全部得到或免於心靈病痛,完全沒有這種烏托邦。任何東西都須要靠內在力量裏的愛和意志創造出來,沒有內在力量就什麼也沒有。

之於我,「愛欲」只變成選擇一個合適對象的問題,然後創造一種「真實連繫」。什麼是「真實連繫」,就是我之於我和我的情緒、期待和須要可以真實地被接納,並且能自然地獲得良性回應,而在廣闊的時間裏自由地作深入結合,形成生活裏不可取代的具體連繫體。像我與妹妹的關係就是最好的例子。

剩下的直指我生命基本不安的,就是「負責」和「自毀」的問題。選擇一個人之後,如何承諾能持續在這種選擇狀態內,並且拒絕其它更能滿足的可能性?另外,當自己某階段的內在結構要爆破時,如何讓自己保有力量仍去維持那種關係的正常運作?

在客觀性上:F個性的柔軟及女性愛的天賦,能在「愛欲」上完全接納並回應我,她甚至是一個會等待和守候我一輩子的女人。基本心理體質上,她容易滿足、快樂,面對世界是獨立且能自我負責的,情緒面積以及與世界相關的內容物凝縮到最小,所以能在對世界最少的要求下,維持最精簡的自給自足系統,這對我而言是片「堅實的地」。但是她不是我關於女人想像的原型,她沒有想像的基礎了解我,自己進入我的靈魂裏和我對話,不能在知性上對我作藝術的回應。她的形象之美或身體的吸引力或許不能支撐我源源不絕的熱情。她所想望的世界圖像和我的之間在細節上若非大量衝突就是會錯開,兩人難作具體的連結。

七月四日
深入這樣一個人是神祕的,我所發掘到的「溫柔」是可怕的,它超乎一切之上地突顯出來,成為支配我感覺情緒的唯一勢力,且溫柔又喚醒溫柔,無限衍生下去,這溫柔自身的質地和意義到底是什麼?彷彿那是我最想要從人類身上獲得的一種東西。「溫柔」的深度是可怕的,它激發我強大的熱情和意志,以及產生熱情的意志。

「溫柔」它的性質到底是如何?它似乎可無限含納一個人,沒任何佔有、否定、推斥、摩擦或關於力的作用。代替相對強勢的「外化」回應,它不是以對等或低階的方式並處,而是用無限包容和貯存消化的方式,完全和平併吞你。它彷彿是個儲能和休息系統,不是屬於釋能和活動的系統。

我在想生命中孤獨和流浪的狀態,之於我到底是不是真實的須要?過去全部的孤獨和流浪都像是一場錯誤,除了為逃避,我從不曾真的要過它們,它們塗在我的時間上的就是「虛無」兩個字。

之於任何感情的責任都不要再逃避了,深深體會到自己生命的意義根深蒂固地建築在此,真實就是這樣,屬於我獨特的真實必須被清晰地標出版圖。

不要逃避,就是要負責任。

七月七日
與F的結合,彷彿強力地根植在女性大地上,她給我的東西是如此穩定、堅強、飽實、可靠。不知道這是不是就是真實的結合感,與另一個女人,我夢魅以求的「女性」。到底為什麼對女性的渴望這麼深,少了這個東西就如飄萍般不安騷動。我從她身上得到的是什麼?進入整體的女性意志深處,她給我她絕對、唯一的熱情,她的專注、母性、溫柔、女性的堅強,以及靜謐的內在世界和安定如磐石的感情大地,更重要的是向我展示一種精確如幾何般具永恆性的生活模型。

女人,除了語言、行為可表現的現象之外,等於更多的神祕,那裏才是真正的她。